——并且,再一次,只能朝他走来。
高嵘静默地看着摄像头里池兰倚的身影。
在这好似无穷无尽的、由他放任出的高曦与高沅舟的混乱里,他竟然还会因此,感到一点高兴。
毕竟,他终于把池兰倚又一次地引来了他身边。
……
陌生的别墅里处处都是高嵘的气息。
暗色天然石材和深色的木地板构成了整个空间,高端、私密,又极具冷感。所有的家具都线条锋利,角度感强烈,几乎没有柔软元素。
就像高嵘的眼睛一样。
池兰倚在踏入这座别墅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只黑豹的巢穴。
“柳秘书!柳姐姐!”远远地看见秘书,高沅舟大喊道,“你看见我舅舅在哪儿了吗?”
秘书客气地鞠躬:“高先生他刚才上楼了,在和您的母亲谈话。”
“好,我上楼去找他。”高沅舟说着,扯了一下池兰倚的手臂,“走吗池同学?”
池兰倚没动。他感觉到柳秘书的眼睛在他的身上过了一遍——那眼神礼貌、克制,又带着几分好奇。
站在高嵘的别墅里、站在那向他四面倾轧来的墙壁之间,池兰倚忽然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一个自投罗网的错误。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吨响声。
“老妈!”
高沅舟急了。他半拉半推地、逼着池兰倚和他一起上去。他说:“完蛋了,肯定是我妈又砸东西了。”
“为什么……不能是高嵘砸的呢。”
池兰倚听见自己飘忽地说。
“我舅舅他从来不发脾气的。他生气的时候都很冷静——但比会发脾气的人可怕多了。”高沅舟说,“我就从来没见过他歇斯底里的时候。”
高嵘从来都没有过歇斯底里的时候。
鬼使神差的,池兰倚的脚步又跟着高沅舟往上移了。
走廊尽头,一扇房门开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高嵘,你这个恶魔,你毁了我、毁了舟舟、我恨你……”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冷静的声音:“所以,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女人的声音一卡。她大吼:“我怎么知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给你找了律师。现在回去,和那个男人离婚。还记得几年前我给你准备的婚前财产合同么?你的东西,他一分都拿不走。”高嵘淡淡道,“至于他那个私生子,你大可以放心——你的钱,那个私生子一分都拿不到。”
在听见“私生子”三个字后,女人崩溃了。她低头啜泣,高嵘什么话也没说。
他耐心地等待着她。
高沅舟在听见“私生子”后,也露出了如遭雷劈的神情。池兰倚站在他身侧,在目睹这场豪门恩怨后,他所感到的,竟然不是手脚发凉的惊悚。
而是另一种飘忽的、如在梦里的感觉。
原来有人在面对混乱时,可以如此冷峻、如此有掌控力。
——即使那个人,是他最亲的亲人。
很快,池兰倚听见女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苦笑,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憋出的哀嚎:“高嵘,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早就知道他出轨了,他有私生子对不对?你早就在为我的离婚做准备了,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高嵘漠然道,“和他在一起,是你的选择。你反复说过,你和他在一起时很平静、很愉快。”
“那你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把这件事告诉我?高嵘,你根本不是想要任何人过得好。你只是在报复我!你报复我让舟舟给你添了麻烦,你报复我,是因为你想搞那个小男生!”高曦再度尖叫,“你想玩他想疯了,你连自己的姐姐都算计!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渣!”
在听见那句“小男生”后,池兰倚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高曦还在大哭着辱骂高嵘。高嵘只是揉揉额角,目光冷淡地看向门外。
“你儿子来了。”他对高曦说,“让他和你谈谈。然后,我会让秘书打电话,让你的心理咨询师过来。”
他大步离开房间,又瞥向高沅舟:“进去。”
高沅舟还在震惊的余音里。他懵懵懂懂地跟着进去。
走廊上于是只剩他和池兰倚。高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低下冷峻的眼。
高嵘知道,刚才高曦的那些话,池兰倚都听到了。
“你来了?”他对池兰倚沉沉地说。
池兰倚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像是小动物在极端受惊下会有的应激僵直反应。高嵘凝视着他,不逼他回答,也不发一言,只等池兰倚慢慢消化这阵震撼与恐惧。
高嵘是故意让池兰倚听见他和高曦的对话的。
池兰倚的每一次靠近与躲避,都在他的计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