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池兰倚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自己直接进入学院展的信息,又被教授抛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炸弹,“我接下来一周会很忙,要准备纺织大赛的决赛。在那之后……我还没有什么安排。”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在MM的男装部门工作,说话很有分量。之前他一直说,他想要一个技艺精湛、有才华、有想法的年轻学生做助手……如果合适的话,也可以做他的徒弟。”教授说,“你暑假有空么?他也在巴黎。”
池兰倚激动一瞬,忽地想到纺织大赛的决赛,又想到自己的父母,冷静下来。
莱雅、茜茜还有池兰倚的其他几名模特都在不遗余力地鼓励他,说他做得太优秀了,他有很大可能在比赛中获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高的名次——比如,金奖。
这是行业里的顶级大赛。设计师们会为了一个奖项打得头破血流。当然,茜茜也在向她的人脉们打听后委婉地告诉他,这次比赛中有个极富背景的选手,他是LM集团的家族成员,也是个富有才华的设计师。他的父母不遗余力,想靠这场比赛为自己的儿子铺路、为他镀上一层天才的金边。
有他在,池兰倚想拿到金奖很困难。但茜茜觉得,拿到银奖这件事,池兰倚十拿九稳。
无论如何,这都将是池兰倚的设计生涯中最具认可度的第一个奖。池兰倚想着它,又想着教授推荐给他的学院荣誉,又生起了一点妄念。
在来巴黎读书后,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国了。
设计系学生的生活很忙碌。更何况,池兰倚还竭力辗转于比赛和提升自己实力中。
或许,有没有可能,今年夏天,他可以带着自己的荣誉回家见自己的父母一面。当他把那些银牌和奖杯放在父母面前,他们也会为了自己而骄傲呢?
池兰倚心脏剧烈地跳着。
而且,他靠卖出的那几件饰品赚了许多钱——和MQ的合同也让他得到了很多钱。无论这个数额在巨富眼中是否不值一提,但这都是池兰倚靠自己的才华得到的第一笔可观的收入。
他记得家里正在为医院的事情发愁吧。如果他把这笔钱交给他的父母,让他们知道,被他们认为阴柔、只会花家里的钱的小儿子,也能为家里的经济危机出一份力,他们会不会为他触动?
他们会不会发现,真正的池兰倚和他们过去所认为的那个无力的池兰倚,是不一样的?
斟酌片刻,池兰倚没办法压制住心中的冲动。他礼貌且谨慎地回绝了教授的建议。教授有点失落,但也并不介意。
“没关系,也不急于这一时。”教授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你需要校内资源,我也会为你提供帮助。”
“谢谢。”池兰倚真诚地说。
池兰倚忍不住想,原来这就是他的才华给他带来的友好的、温暖的世界。
只要他一直才华横溢,他就能一直有向上的机会,所有人都会对他好。
刚出学校,池兰倚就给他的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这段时间他太忙,许久没和妈妈长时间通话。他的妈妈还是会不分时间场合地打电话给他,但二人最多能说上一两句。
今天却有点出乎池兰倚的意料。
池兰倚发现——电话没打通。
第48章毒药
池兰倚不死心,他又回拨了两个电话。隔了一会儿,妈妈给他发了段语音:“囡囡乖啊,今天妈妈有点忙。有事情以后再说啊。”
有点忙?
自池兰倚有记忆以来,他的母亲就常年待在家里,要么和她的小姐妹们举办宴会,要么出席一些她喜欢的贵妇人的活动。这是他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消息。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池兰倚习惯了服从妈妈的命令,他听话地没有回拨。
学校事毕,池兰倚真诚地感谢了巫樾,但很快,他又忙于MQ的工作中,开始为自己的饰品收尾。
周日,池兰倚带着自己的作品去MQ试装。高嵘让司机开车,他和池兰倚一起去。他解决完自己的工作,过来陪池兰倚。
池兰倚没有拒绝高嵘。
他抱着装饰品的箱子,知道自己必须需要高嵘。上次和罗曼、和塞巴的交锋还历历在目,池兰倚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些做惯了商业的大人物面前有多么无力。
只有高嵘能保护他,能冷静地和那些人谈判,坚决地维护他的利益。
即使池兰倚觉得,高嵘好像在试图掌控他的一切。
可尽管这段时间,他对高嵘心存芥蒂,池兰倚唯一能想到的、能守护他、帮助他的人,也只有高嵘。
这让池兰倚觉得越来越不舒服。
他开始逐渐觉得,他不愿意被交递出的那个内核在被侵入,在被高嵘尝试改变、在被冒犯。
MQ的试装楼像是一艘没有窗的巨轮,沉闷、无边、连走廊都长得让人心慌。蒸汽熨斗的热、织物的粉尘、皮革与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像是密密麻麻的线,把池兰倚拖拽进一个吞噬着所有人的漩涡中。
池兰倚在一个隔间里和塞巴见面。塞巴的头发比上次还要凌乱一些,他看起来非常暴躁,浑身上下都是不好惹的气息。
他甚至还在不耐烦地和助理训话——让她去好好学学,要怎么才能让几个不听话的合作设计师听话。助理快被训哭了,她不停地道歉,好像塞巴所有的不满意,都是她的无能造成的。
池兰倚只是低头打开卡扣,掀起箱盖。
“咔哒。”
箱盖掀起的瞬间,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黑银色的金属链条、像会反光的骨骼的扣件、带着微微冷意的装饰片在专用的装载箱里一字排开。光线掠过时,所有精心雕琢过的细节都像活了一样,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呼吸。
塞巴忘记和助理交谈。他靠近,像看猎物似的看着这些饰品:“……这就是你最后改的版本?”
他轻轻捏起其中一条颈链。链条在他掌心滑过,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池兰倚看着塞巴的动作,绷直了脊背,一句话也没说。好一会儿,他听见塞巴说:“你把它做得……很聪明。”
塞巴的眼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池兰倚问:“聪明?”
“你让它看起来是装饰。但它其实是结构。它会把衣服的线条往你想要的位置拉——不会抢走衣服的主体位置,却能让衣服更像自己。”塞巴说着,叫了个模特进来,把颈链递给她,“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