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激动后,Michael有些失落,“这么独树一帜的风格,足够让他自己创立一个有名的时尚品牌了。我敢说他只要在哪个时装周上出现哪怕一次——我都会记住他的。”
他和Lisa都有些怏怏的。高嵘虽然不语,却也注视着那件学生作品。
真可惜。他在心里想。这名学生的作品本该有很高的商业价值的。
就像潜藏着翡翠的原石——而且是那种只要轻轻一刮石皮,就能露出大面积的冰种翡翠的那种。
时尚界放他离开,简直是那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们的损失。
直到离开展厅后,Michael还在对那个神秘的池兰倚念念不忘。他问高嵘:“高嵘,你觉得池是为什么退学?”
“大概是转行去做别的了。”Lisa说,“他一个人能从中国来法国留学,家里应该是很有钱的。搞不好,是家里觉得他做设计没什么赚头,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了。”
“也是。我听说中国的半导体市场在发展,这里面的商机很多。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那个H开头的公司又发布了……”
Michael和Lisa又谈论了起来。华尔街的生活养成了他们随时随地进入专业的状态——即使是在旅行之中。
只有高嵘没有参与对话。他还在想着那件作品,心里有种轻微的喟叹。
这样一枚可以创造巨大利益的璞玉流失了。
真可惜。
或许那个叫池的学生,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放弃了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价值。
就在此刻,高嵘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空了一瞬。
那种遗憾感莫名其妙地太重,超出了一个理性的投资人对一个流产的项目该有的感情。
他有点想知道,那个学生为什么会消失。
即使,他只见过那个学生的作品一面。
假期结束,高嵘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他依旧在华尔街工作,依旧在11月的第四个周六回到父母在长岛的豪宅中,和他们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
不过这次有一点不一样。晚宴后,他的父亲高钊告诉高嵘:“我要回中国一趟。”
“您回中国,是有什么业务要布局么?”高嵘说。
高钊笑笑,眼里是对自己儿子这份敏锐的满意。高嵘的母亲许幽也笑了,解释说:“一是为了探亲,二是因为要收购一家S市的公司的技术。在那之后,你父亲会在中国多待一段时间,放出风声,说要搞点天使投资,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项目。”
“中国人很多,机会也很多。”高钊说,“我们应该去主动抓住这些机会——而不是让时代追上我们。”
高嵘也笑。他和自己的父亲母亲碰杯。
他们就连对视微笑时也是克制而专业的。高家的气氛总是这样,锋利、精确但冰冷,像是线条流畅的大理石,或整齐林立的刀具架。
在这样的气氛里,一朵花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用完餐后,高嵘发现他回家进门时看见的一盆衰弱的香雪兰已经被丢了出去。佣人又换了盆新的回来。
高嵘觉得有点可惜,那盆香雪兰的颜色还挺独特的——多养养,也许它会变好的。
不过高嵘也只短暂地这么想了想。在他的世界里,他不需要对一盆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植物有耐心,无论它曾盛放得多么美丽。
只是在路过那堆垃圾时,高嵘无端地想到了他在F大看见的那条礼服。
或许那个退学的学生也像这盆香雪兰。那个学生已然开败,便要从这激流勇进的时尚圈里自然地被丢掉了。
有那么一瞬间,高嵘想到了这句话。
第二个月,高钊去了中国。他在S市住下,租了一栋办公楼,开始玩他的天使投资游戏。
对于父亲的商业小乐趣,高嵘不以为意。他回到公司,和自己的同事们分析一个和中国公司有关的收购案。至于许幽,她也有自己的慈善基金会要主持。
高家的人总是这样,各忙各的、各玩各的,只有在利益面前,他们才会站在一起,围成坚定的一环。
在那一年的圣诞之前,高嵘也去了中国——不是为了见高父,只是为了他的工作。他会在S市待三个月,直到项目完成。
S市对于高嵘来说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小时候,高嵘曾和父母在这里生活过几年,随着高家搬去长岛,这段童年记忆也随之被遗忘。
时隔十余年,再回到这里给高嵘带来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他走在路上,总会忍不住幻想他身边的这些人正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在为什么样的生活目标奔波。
这种感性的感觉,几乎让高嵘觉得他有点不像自己了。高嵘觉得,这大概是一种缺乏童年的后遗症。在随父母赴美后,他太早学会压抑自己的情感,学会用滚滚野心来包裹尚未成熟的少年心性。
以至于重返故国,竟然让他感慨如斯。
好在,只是短短数天后,高嵘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S市太大、也太吵了——所有人的行色匆匆,高嵘完全没办法从这座繁华都市里看见一点它在童年里的模样。
而且冬天到了,S市开始下雪。某天早上在离开住所时,高嵘看见环卫工人没来得及扫除门口的落叶。那些落叶裹在雪水和泥沙混合成的泥泞里,看起来肮脏又混乱。
那一刻,高嵘对S市的幻想完全破灭了。他觉得这里不是他的回忆之都,只是一个和纽约、伦敦一样的,繁华但肮脏的大都市。
第59章猫咖番外
雪下得很大,池兰倚蜷缩在猫咖的角落里发呆。
其他几条小猫正在猫咖里跑来跑去。奶牛猫在和白猫打闹,黑色白色的猫毛漫天飞舞。银渐层试着劝架,被懒得惹事的小黑猫叼住尾巴带走。布偶猫只顾着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美貌。最邪恶的狸花猫则乘坐扫地机器人,在战场四周绕来绕去,准备从奶牛猫和白猫的罐罐份额里扣除清洁费。
所有的小猫都很热闹,只有池兰倚不想出门。他耷拉着耳朵,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嘴唇发苦。
这让池兰倚觉得更加难过了。他不喜欢口水的味道,也不喜欢舔毛梳理自己,一到冬天,他的毛总是乱糟糟的。
也许,这就是他曾被弃养三次的原因吧。
池兰倚是一只长毛蓝金渐层。按照最开始的繁育者的说法,他是毋庸置疑的超赛级品质。这样的猫本该被娇养起来待价而沽,但最初的繁育者想要更多地榨取摇钱树的价值——他抓起池兰倚,想让池兰倚在镜头前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