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摔一跤,能闹得府里人仰马翻,母亲恨不得贴身照顾,现下她疼得流出冷汗,竟能活活忍住。
她小时被拐,特别是被拐到花楼,所遭遇的一切,他不敢想,只要一想,心里就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要呕出血,流出泪。
大夫不到一刻钟,便匆忙赶来,雀奴已经被秦铮抱到床上。
大夫把着脉,秦铮站在他面前,犹如煞神一般,凶狠地盯着他。
大夫见多了,却也不怵他,语气凝重地开口,“看脉象,夫人是滑脉,只是脉象十分不稳,不精心保养,随时会流产,我等会儿去开几帖保胎药,每日吃一帖,再静养一个月,胎儿便可安全无虞。”
大夫说完,看向秦铮,问他意下如何。
哪知秦铮站在那,早已魂飞魄散,惊雷在他耳边响起,他大脑嗡嗡的,意识变得迟钝,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孩子,他和雀奴有了孩子,他和自己的妹妹有了孩子。
天打雷劈的事情他干了,但他此刻如坠深渊,觉得自己活该被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不要保胎药,给我一幅堕胎药。”秦铮艰难出粗哑的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眼睛轻轻抬起,看了眼昏睡的雀奴,她清澈干净,此刻却失去神采。
大夫神色如常,见惯了后宅阴私,也就不足为奇了。
秦铮透不过气,感觉自己没办法呼吸,大夫走后,他撩开帘子,跌跌撞撞走到檐下,捂着胸口,倚着柱子,然后慢慢滑落到地上,无声痛哭起来。
在他出去的时候,雀奴悄悄睁开眼睛,泪水像泉水一般,打湿了枕头。
大夫给她把脉的时候,她已然清醒,只是身上乏力,睁不开眼。
听到滑脉两个字,她兴喜若狂,喝了绝子汤后,她以为自己再也做不成母亲,没想到老天却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群芳楼的婉娘,也是喝了绝子汤,后来怀上了扬州钱员外的孩子,被他赎身,娶回去当了第七房小妾。
姐妹们当时都羡慕她走运,意外得了孩子,幸运地被赎身,得到了自由。
哪知过了三个月,却听到了她的死讯,孩子自然没生下来,她遭钱员外宠妾嫉妒,竟被活活打死。
死后被潦草收尸,一副薄木棺,便了却了她凄苦的一生。
这件事让群芳楼的所有人怵,当时雀奴才十岁,吓得做了好几晚噩梦,所以当老鸨给她灌绝子汤,她其实是顺从情愿的。
婉娘过后,群芳楼便没人再怀过孩子,她以为自己也生不了,却没想到老天终于眷顾她一次。
可秦铮接下来的话,直接打碎了她的幻想。
她下体已经不痛了,心头却搅得痛,痛得她蜷缩起来,还好秦铮出去了,她此时不愿再看到他。
或许她以为的爱,只是秦铮一时兴起,想起婉娘,便觉得物伤其类。
未来的天子重臣,怎么会有个妓女生的孩子,她其实能理解的…就算秦铮同意她生下来,秦府也不会愿意。
毕竟他已经有了平哥儿这个嫡子,他要孩子,沉沁还能给他生,她的身份高贵。
自己的孩子,只能给他人人赞颂的人生染上黑。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痛,甚至生出了对他扭曲的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