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尽笔落
她曾以为命运写在掌纹里,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她自己画的。
一支透明的笔,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像一道被遗忘的光痕。她盯着它很久,像盯着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题。
窗外是浓雾未散的清晨,一道金光从天际射入,如同谁在云端落下一笔。她的指尖轻颤,轻轻划过画册最前页。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图——看似随意勾勒,却藏着她从未理解的深意。画中是一个女孩,站在高处,望着云海无边。云中浮现无数天梯,每一座都闪烁着不同命运的可能性。
那天她画完这张画后,笔突然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自那之后,她的梦变了。
她开始预见一些还没生的事。她开始怀疑,那支笔……是否不只是笔?
「命运,是握在手中,还是——藏在掌心里的一扇门?」
她没有答案。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是某种命运即将再度展开。
然后——她闭上眼,轻声说:「这一次,如果真的是我来画……那就,画出真实的梦吧。」
时光回朔到手上笔的最初之前——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孩子,别只做梦,要想办法去圆你的梦。这是我帮你取这个名字时,想对你的祝福。——爱你的爷爷
紫——慧梦。紫家的可爱宝贝,愿你一生有作梦的权利,也有智慧去圆满梦想。即便道路险阻、心中承受难以言说的挫折,也终能克服并实现。
爷爷紫世清,七十八岁,紫家的一家之主,务农养家,一生与田地为伴,养大了三子二女。
那天,他语重心长地对刚放学回来的她说:
「我们家世代清白,不富有,但求凡事问心无愧于天地。务农虽清苦,也饿不死人。你千万别像你那爸爸和叔伯们,眼睛长到头顶上,只认钱不认人。我知道你还小,这些道理未必听得懂。但我看得出,你的心是善良的,就是爱作白日梦,有点呆呆木木的——没关係,做人问心无愧,比什么都重要。」
紫慧梦刚满十八岁,昨天才过生日。她一头利落的短衬着瓜子脸,肤色带着南国阳光的健康黄黑。文心女中家政科毕业不久,她已完成理想学府——东海大学美术系的入学考试,正站在人生新起点的夏末。
为了达到美术系的基础要求,她用近一整年的时间,把几乎所有课馀时光都留在美术教室里,密集地练习、反覆地打磨笔触。
然而,今天下课时,老师忽然告诉她:父亲打电话来,表示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课,下个月不会再来,也不会再缴费。
她愣住了──学费明明是自己打工赚的,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决定?
急忙回到家,爷爷用一种说不清的口吻对她说了几句让她摸不着头绪的话。正困惑时,父亲紫景元从房里走出来,表情冷凝,久久才开口:
「慧梦,你别升学了,毕业后马上找工作,家里以后就靠你了。」
她知道家里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弟妹需要念书,但从去年开始,她也一直打工贴补家用,付自己的补习费,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升学?
「我已经考完大学了,只等录取通知。我一定会认真读,顺利毕业的。」她忍着委屈,努力争取。
父亲的脸色瞬间转冷,声音严厉:
「女孩子读什么美术系?画画不能当饭吃,能赚钱养家吗?」
说完,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美术工具,狠狠摔在地上,连同她正握着的水杯一起摔得粉碎。
那一声巨响,惊动了全家。奶奶、母亲,刚放学洗好澡的弟妹,都跑出来,一脸惊恐地看着盛怒中的父亲。
那天起,她心中的好爸爸不復存在。
梦碎之声|父亲的最后通牒
转身离开前,他冷冷留下一句:「你只有一个选择,要嘛工作养家,要嘛离开紫家,当我没生过你。」
她无助地望向母亲与奶奶,看到的只有无奈与忧虑;爷爷生气地摇头,却一句安慰也没有。弟妹的表情惊恐而陌生,彷彿她犯了天大的错。
慧梦性格安静,不擅争辩,但一旦认定了目标,便会默默咬牙坚持到底。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与父亲正面衝突——也是最痛的一次。
她默默蹲下,捡起地上四散的美术工具……当视线落在那只摔裂的水杯上,她瞳孔微震──那是父亲去年鼓励她追梦时送的礼物,一只晶莹的紫蓝色琉璃杯。正因为有它的祝福,她才更努力半工半读,週末整天泡在水彩课里精进。
那一夜,她反覆思索父亲为何会变,却始终无解。直到天亮,餐桌上的父亲面无表情地重复昨晚的话,她才确信──自己没有选择的馀地了。
人生,剩下的只是帮家里还债与养家的义务。
黑夜问句|孝顺是什么?
那年,她才十八岁。放弃了升学梦,她很快找到一份工作,正努力适应新的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