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旧是永恒的黑暗。
痛苦,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但在这黑暗与痛苦的深处,一点不灭的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并且,在极其缓慢地,变得明亮、稳固。
叶清尘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世界的感知。一日?一月?亦或是一年?他不知道。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肉身,如同一片被天火焚烧过的焦土,残破不堪。骨骼布满裂痕,经脉断断续续,丹田气海枯竭萎缩,剑意金丹黯淡无光,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修为几乎跌落回炼气期。神魂亦遭受重创,萎靡不振,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在这片“焦土”的最深处,在那近乎完全破碎的剑意金丹的核心,在那受创的神魂本源中心,一点比针尖还要微小的紫金色光点,却始终未曾熄灭。那是“混元一气诀”凝练出的最精纯的真元种子,是他不屈意志的投影,是紫霞、问道两种剑意的最后烙印,更是……胸口那布满裂痕的玉佩,不断散的、那微弱却温暖、坚韧的力量,所竭力守护的、最后的生机火种。
这火种,微弱,却无比顽强。它贪婪地、却又极其缓慢地,汲取着一切可汲取的力量。
叶清清尘储物袋中剩余的、品质不一的疗伤丹药,早已被他以残存的神识,分批次、小心翼翼地服用、炼化。药力化开,如同甘霖渗入干涸的大地,滋养着近乎枯萎的经脉和肉身。虽然大部分药力都在修复过程中逸散,但总有一丝,被那火种捕捉,融入己身。
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的灵气,也被他身体下意识运转的、残缺不全的“混元一气诀”法门,极其缓慢地吸纳进来。效率低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然而,最重要的滋养,却来自于三个方面。
其一,是胸口那枚曦前辈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痕,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又多了几道,但它散出的那种温暖、纯净、蕴含着某种古老浩瀚意韵的力量,却始终未曾断绝。这力量并不霸道,却异常坚韧,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叶清尘破损的肉身、经脉、金丹、神魂,缓慢地修补着那些最深层次的创伤,尤其是神魂的损伤。这力量,似乎带有某种“修复”和“守护”的本质,正是它,在最危急的关头,保住了叶清尘最后一线生机,并成为他复苏过程中最重要的“粘合剂”和“养分”。
其二,是那枚几乎将他置于死地的、残存于他体内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混沌灭世雷”的气息。是的,那恐怖的天劫雷霆,虽然几乎将他摧毁,但其毁灭性的力量中,也蕴含着最本源的、属于天道的破碎与新生之力。绝大部分雷霆之力已被玉佩和叶清尘自身的抵抗所消磨、驱散,但仍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丝,残留在了他肉身和金丹的最深处。这本是足以致命的隐患,但在玉佩那股温暖力量和叶清尘自身不屈意志的消磨、转化下,这一丝毁灭气息,竟被缓慢地、艰难地“炼化”了!毁灭之中,孕育新生。这一丝被炼化的混沌劫雷气息,融入他的肉身、金丹、神魂,带来的不是破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淬炼”和“提升”。他的肉身,在缓慢修复的过程中,骨骼、经脉、血肉的强度与韧性,竟在向着一个越以往的方向蜕变,隐隐带上了一丝“历经天劫而不灭”的奇异韵味。他那布满裂痕的剑意金丹,核心处的那点紫金色光点,也在吸收了这一丝气息后,变得更加凝实、纯粹,隐隐有一丝混沌的灰色光泽流转。这是真正的因祸得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造化,可遇而不可求。
其三,则是来自叶清尘自身。渡过心魔考验后,他的意志、道心,被淬炼得坚如神铁,明如琉璃。这强大的精神力量,本身就对肉身和神魂的恢复,有着不可思议的促进作用。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在坚持观想《不灭星辉诀》总纲中记载的星辰图景。虽然身处地底,无法接引真正的星辉,但这种深层次的、与浩瀚星空共鸣的观想,让他的心神始终处于一种空灵、浩瀚、稳固的状态,极大地安抚了痛苦,坚定了道心,甚至隐隐引动了玉佩中残留的、属于“曦”的某种力量,加了修复过程。
时间,就在这种缓慢到近乎停滞的修复与新生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尘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终于停止了继续衰弱,并且,开始极其极其缓慢地,回升。
先是心跳,从几乎无法察觉,变得有了规律,虽然依旧微弱,但坚定有力。
接着是呼吸,虽然依旧轻不可闻,但已能自主进行。
干涸的经脉中,开始有一丝比头丝还要细的混元真气,重新凝聚,艰难地、却顽强地开始游走,如同开春后解冻的溪流,虽然微小,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丹田中,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剑意金丹,核心处的紫金色光点,亮度增加了一丝,并且开始以极其缓慢的度,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被吸纳、提纯,金丹表面的裂痕,似乎也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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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府识海中,萎靡的神魂,也开始缓缓恢复,如同久旱的禾苗,迎来了第一场细雨。
这个过程,比之前从濒死到稳定,更加缓慢,更加艰难。如同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一砖一瓦,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叶清尘的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从深沉的混沌中,苏醒过来。不再是那种对抗心魔时的清醒,而是真正的、对自身和外界有了感知的苏醒。
他“看”到了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看”到了经脉中那微弱如游丝的真气流动,“看”到了金丹核心那点不灭的光,“感受”到了神魂一点一滴的恢复,也“感受”到了胸口玉佩传来的、依旧温暖的力量。
他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和专注。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引导着那微弱的力量,修复着自身这座“破损的器具”。
修复,继续。
经脉,在真气的滋润和玉佩力量、混沌劫雷气息的淬炼下,一点一点地重新连接、拓宽、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断裂的骨骼,在愈合后,呈现出一种如玉般温润、却又带着金属光泽的质地,强度大增。受损的内腑,也渐渐恢复功能。血肉重生,焦黑的死皮褪去,露出新生的、更加强韧的皮肤。
丹田中,剑意金丹的旋转度,在一点点加快。每旋转一圈,就从外界吸纳更多的灵气,转化为精纯的混元真气。金丹表面的裂痕,在真气的滋养和新生的混沌气息淬炼下,也在缓慢愈合。那核心处的紫金色光点,越璀璨,隐隐有紫、金、灰三色光芒流转,玄奥异常。原本的“紫霞剑意”和“问道剑意”,似乎在这破而后立、融入了一丝混沌气息的过程中,生了某种奇妙的融合与升华,变得更加凝练、深邃、内敛,却又蕴含着更强大的爆力。
叶清尘的修为,也在以龟恢复着。从近乎凡人,到炼气一层、二层、三层……筑基……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但对于经历了生死、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的他来说,这缓慢的恢复,每一步都踏实无比,根基之扎实,远以往。
终于,在叶清尘感觉仿佛过去了无数个春秋之后,他体内最后一条主要经脉,被彻底修复、贯通!干涸的气海,重新变得充盈,混元真气如同潺潺溪流,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顺畅运行,生生不息!剑意金丹,虽然体积比之前小了一圈,但通体浑圆,光华内蕴,紫、金、灰三色流转,再无一丝裂痕,反而散着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气息!修为,赫然恢复到了金丹中期!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真元质量、金丹强度、经脉韧性、肉身力量,都远受伤之前!尤其是肉身,经历了混沌劫雷气息的淬炼和破而后立的重生,强度比之前至少提升了数倍,隐隐有宝光流转,堪比同阶体修!
紫府识海,神魂之力也恢复了大半,而且变得更加凝实、纯净,神识覆盖范围虽然还未恢复到巅峰,但敏锐度和穿透力,似乎更强了。
叶清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黑暗,不再是模糊。虽然身处地底深坑,光线昏暗,但他目力所及,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微粒,能“听”到泥土深处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能“闻”到焦土下新芽破土的微弱生机。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自身、对天地、对力量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握拳。指节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澎湃的力量在血肉中流淌。这力量,不仅来自真元,更来自这具历经天劫淬炼、破而后立的强大肉身。
“呼——”叶清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灰色电芒,将身前一块坚硬的焦石击出一个小坑。
“终于……活过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