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无尽的黑暗。
仿佛坠入了永恒的冰窟,又像是被投入了搅动的时空乱流。叶清尘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撕扯,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神力、肉身,甚至神魂。耳边是空间乱流尖锐的呼啸,夹杂着无数阴魂厉鬼般的凄厉嘶嚎,直冲识海,令人心神俱颤。
“守住心神!运转功法!”危急关头,叶清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恍惚中惊醒,《不灭星辉诀》疯狂运转,银灰色的星辉剑元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抵抗着阴寒之气的侵蚀。同时,胸口那枚银色门扉印记,似乎感应到了空间之力的剧烈波动,再次变得灼热,散出微弱的银光,竟然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淡淡的银色光膜,将最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稍微隔绝了一些。
“赵管事!其他人!”叶清尘在黑暗中勉强稳住身形,努力想要感知同伴的位置,但神识刚一离体,就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浓郁的阴寒死气绞得粉碎,根本无法延伸出去。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混乱和令人窒息的阴寒。
不知道翻滚、下坠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万年。就在叶清尘感到星辉剑元快要耗尽,银色光膜也摇摇欲坠之时——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闷哼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是坚硬、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落地了!
叶清尘强忍着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和识海传来的阵阵眩晕,第一时间翻身而起,警惕地看向四周。入目所及,是一片暗红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厚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红色云层低垂,散着压抑、不祥的气息。大地是焦黑色的,布满了龟裂的痕迹和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挥之不去的阴寒死气。远处,隐约可见黑色的山峦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更远的天际,似乎有暗红色的岩浆河流在缓缓流动,映照着这方天地一片诡异的光晕。
“这里……是什么地方?”叶清尘心中一沉。这绝不是他认知中的神界任何一处。空气中的神灵之气稀薄得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对生灵有害的冥气和死气。若非他修炼的《不灭星辉诀》属性中正浩然,对阴邪之气有克制,又有新觉醒的神秘血脉护体,恐怕刚一落地,就会被这无处不在的冥气侵蚀,实力大损。
“咳咳……叶、叶师弟……”旁边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和呼唤。
叶清尘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赵铁山正挣扎着从一堆焦黑的碎石中爬起来,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显然在空间通道中受了重伤。另外四名护卫,只有两人还能勉强站起,但也伤痕累累,面色惨白如纸。还有两人,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赵管事!”叶清尘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铁山,同时快检查了一下那两名昏迷护卫的情况,还好,虽然伤势极重,但还有一口气在。他立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瓶在接引神殿兑换的疗伤丹药,分别喂给赵铁山和受伤的护卫。这些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在此刻,无疑是救命稻草。
服下丹药,又各自运功调息了片刻,赵铁山和两名还能行动的护卫,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惊恐和后怕,却难以掩饰。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名护卫看着周围暗红诡异的环境,声音颤,“我们……我们被卷到冥界了吗?”
“冥界碎片,或者……一处冥土绝地。”赵铁山毕竟见多识广,忍着伤痛,观察四周,面色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我曾听府中前辈提起过,神界与冥界,以及诸多附属、破碎的世界之间,并非完全隔绝,偶尔会有空间薄弱处形成通道,或者因为特殊原因产生交汇。这处矿脉的异常,恐怕就是意外连接到了这样一处冥土绝地。这里冥气浓郁,对生灵压制极大,而且……恐怕不会缺少冥土生灵。”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铁山的话,远处焦黑的岩石后,以及地面上那些龟裂的缝隙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低沉的嘶吼。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岩石后、地缝中,缓缓爬出,将他们六人,隐隐包围了起来。
这些黑影,形态各异。有的像是腐烂了一半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有的是半透明的、扭曲的幽魂,散着刺骨的寒意;还有的则像是用碎肉和骨骼拼凑起来的怪物,行动僵硬,散着浓烈的恶臭和死气。
“冥骷髅!阴魂!还有尸傀!”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巨斧,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他身受重伤,神力消耗大半,面对这些冥土最低等的生灵,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另外两名护卫更是面如土色,背靠背,紧张地握紧了兵器。
这些冥土生灵,单个实力并不强,大多相当于神人境一二重天的水准,但它们数量众多,而且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往往带有冥气侵蚀,极难驱除。在这冥气浓郁的环境下,它们如鱼得水,而叶清尘等人却要时刻消耗神力抵御环境侵蚀,此消彼长,形势极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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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鲜活血肉的气息……”
“杀了他们……吞噬他们的生魂……”
“闯入冥土者……死……”
令人头皮麻的意念波动,从这些冥土生灵身上散出来,充满了贪婪、暴戾和毁灭的欲望。它们缓缓逼近,眼中的鬼火或魂体波动,死死锁定叶清尘等人。
“准备战斗!保护伤员!”赵铁山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率先挡在了两名昏迷护卫身前。他知道,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但身为管事,他必须死在前面。
然而,就在冥土生灵即将扑上来,赵铁山等人绝望准备拼死一搏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赵管事,你们先疗伤,恢复神力。这些杂碎,交给我。”
赵铁山和两名护卫愕然回头,只见叶清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前方,背对着他们,面向那数十只缓缓逼近的冥土生灵。他身上的青衫有些破损,沾染了尘土,但腰背挺得笔直,气息沉稳,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在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银辉,一闪而逝。
“叶师弟!不可莽撞!这些冥物数量众多,而且……”赵铁山急道。他虽然知道叶清尘天赋异禀,能越阶击败青云子,但那时毕竟是在神界,环境有利。如今身处冥土绝地,环境压制,冥物数量又多,叶清尘再强,也只是神人境一重天(在赵铁山感知中),如何能敌?
叶清尘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无尘剑。剑身清亮如水,但在出鞘的刹那,一缕银灰色的星辉,如同水银般流淌在剑刃之上,在这暗红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无妨。”叶清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正好,试试这冥土的气息,与我之剑,孰利孰钝。”
话音未落,最先扑上来的几只冥骷髅和阴魂,已经嘶吼着冲到了近前!森白的骨爪带着腥风,阴魂的利啸直冲识海!
叶清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