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至,天墟古城外围,丙七十三区。
原本笼罩在核心区域上空的那层扭曲、模糊、不断折射出光怪陆离景象的空间屏障,此刻如同沸腾的水面,剧烈地波动、震荡起来。屏障的颜色,也从之前的灰白,逐渐变得透明、稀薄,隐隐能透过屏障,看到后方残破却更加巍峨的古城轮廓、倒塌的巨塔、断裂的天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更加浓郁的毁灭与古老的气息。
临时营地中,所有修士都已聚集在屏障之外。东玄三宗、中央神域天骄、以及一些闻讯而来的散修、小势力,总数过三百人,黑压压一片,却无人喧哗,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张的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逐渐稀薄的空间屏障,眼中充满了渴望、贪婪、以及深深的忌惮。
紫霄神王府、玄天剑宗、青阳神宫的三位带队长老,与中央神域的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显然是天骄们的护道者)站在一起,神情凝重,彼此低声交流着最后的注意事项。
叶清尘站在紫霄神王府弟子的人群中,气息内敛,目光沉静。经过一夜的全力修炼,借助地火蜥蜴妖丹和怨灵结晶,他的修为已彻底稳固在神人境二重天中期,神魂也壮大了一丝,对《裂空九剑》和《幻影步》的领悟更深。此刻的他,如同出鞘前的利剑,锋芒暗藏。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几位中央神域的天骄。
金阳神子依旧面带温和笑容,气定神闲,仿佛不是来探索凶险遗迹,而是来郊游踏青。但他周身隐隐流转的、令人心悸的炽热神光,却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实力。
北冥刀狂怀抱长刀,闭目养神,周身寒气内敛,却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的冰山,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天机圣女面纱轻拂,清澈的眼眸望向那波动的屏障,手中似乎掐算着什么,神情专注,更添几分神秘。
除了这三位最耀眼的天骄,中央神域队伍中,还有七八个气息同样强横的年轻男女,修为都在神人境五六重天,放在东玄神域,都是顶尖天才,但在此刻,光芒却被那三人完全掩盖。
“屏障要开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只见那空间屏障,波动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从中心向四周,迅消融、瓦解!一个直径过百丈、边缘依旧残留着扭曲空间波纹的、不规则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后方,是更加清晰、也更加死寂的古城废墟景象,一股混合着尘封万古的腐朽气息和精纯古老元气的怪异波动,从洞口内汹涌而出!
“进!”
几乎在洞口稳定成型的刹那,三道命令,不分先后地从三宗长老和中央神域护道者口中出!
轰!
早就蓄势待的修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出最快的度,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那空间洞口!谁都知道,先一步进入,就可能先一步现机缘,占据先机!
叶清尘没有在最前面冲锋,也没有落在最后。他保持着中游的度,混在紫霄神王府弟子的队伍中,冲入了洞口。
眼前光影剧烈变幻,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幕。下一刻,双脚踩在了冰冷、坚硬、铺满了厚厚尘埃的古老石板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广阔废墟。入目所及,是倒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高达百丈的巨石建筑残骸,是断裂的、横亘在半空中的巨型石桥,是深不见底的、弥漫着黑色雾气的裂缝深渊,是散落各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着惊人威压的巨型神兵残骸……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无日无月,只有几颗散着诡异光芒的星辰,点缀在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空气中,弥漫着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的古老元气,却也混杂着更加浓郁的死亡、毁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怨念的气息。
仅仅是站立于此,就让人感到灵魂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敲击,呼吸都变得困难。一些修为较低、心志不坚的修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恐惧和迷茫。
“好强烈的怨念和毁灭意志……此地当年,究竟生了怎样惨烈的大战?”叶清尘心中凛然,连忙运转《不灭星辉诀》,星辉之力流转全身,护住心神,那股不适感才减轻许多。他注意到,那几位中央神域的天骄,以及三宗的一些顶尖弟子,也都神色不变,显然各有手段抵御。
进入遗迹的修士们,在最初的震撼和不适后,立刻按照各自的计划,迅散开,冲向不同的方向。谁都知道,此地广阔无垠,机缘无数,但也危险重重,聚在一起虽然安全,但找到宝物的概率也低。唯有分散探索,各凭本事和运气。
“紫霄弟子听令,三人一组,自由探索!以保命为第一要务,遇到危险立刻信号!三日后,无论收获如何,务必回到此处集合,等待离开!”红脸长老的声音,在紫霄神王府弟子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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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找到了叶清尘,她身后还跟着一名气息不弱的听雨轩女弟子。“叶师弟,可愿与我们结伴?”柳如烟问道,目光带着期待。见识过叶清尘的实力,她自然希望能与这样的强者同行。
叶清尘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多谢柳师姐好意,不过我还是习惯独行。师姐保重。”他还是不习惯与人结伴,独行更方便他施展手段,也更容易隐藏秘密。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强求,点头道:“叶师弟也务必小心。”便带着那名女弟子,选了一个方向离去。
叶清尘也选了一个相对偏僻、人迹较少的方向,施展幻影步,快没入残垣断壁之中。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什么明显的遗迹或宝物,而是放慢度,仔细感应。胸口的银色印记,自从进入这片遗迹核心后,就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与它遥相呼应。这种感应,比之前遇到黑色石板和诡异礁石时,要微弱、模糊得多,似乎距离极远,或者被什么东西隔绝、压制了。
“难道,这遗迹深处,也有‘轮回印记’的碎片?”叶清尘心中一动,顺着那微弱的感应,调整了前进方向。
遗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凶险。倒塌的建筑并非完全死寂,偶尔有残存的禁制被触,爆出凌厉的剑气、火光、或诡异的吸力、幻象。地面看似平整,却可能隐藏着噬人的流沙陷阱或突然裂开的空间缝隙。空气中飘荡的浓郁怨念,更是无孔不入,时刻试图侵蚀心神,制造恐惧、暴戾、绝望等负面情绪。
叶清尘全神贯注,将神识催到极致,配合《不灭星辉诀》对能量和危险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数处禁制和陷阱。途中,他也遭遇了几波遗迹中的“原住民”。
有从废墟阴影中扑出的、由怨念和破碎骸骨凝聚而成的“骸骨魔”,实力约在神人境三重天,悍不畏死,但被叶清尘的星辉剑元克制,几剑便斩灭,得到几块品质不错的“怨骨结晶”。
有潜伏在断壁残垣中、形如壁虎、却能喷吐腐蚀性毒液的“蚀金蜥”,度快,偷袭刁钻,叶清尘费了些手脚,以幻影步配合裂空剑将其击杀,得到毒囊和坚韧的蜥皮。
最危险的一次,是误入了一片看似平静、却弥漫着淡淡粉色雾气的区域。那粉色雾气能侵蚀神力,令人产生旖旎幻象,心神失守。叶清尘一进入便感觉不对,立刻屏住呼吸,运转星辉之力驱逐,但还是吸入了一丝,顿时眼前幻象丛生。好在他神魂坚韧,又经历过记忆碎片冲击,心志坚定,强行稳住心神,迅退出了那片区域,才没有深陷其中。
“此地果然步步杀机,不能有丝毫大意。”叶清尘更加警惕。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废墟建筑,似乎变得更加完整、高大,风格也越古老、奇诡。有些建筑上,雕刻着叶清尘从未见过的、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符文和图案,散出令人不安的气息。空气中残留的怨念和毁灭意志,也越浓重,甚至开始实质化,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阴影,在废墟间飘荡,出无声的哀嚎。
胸口的血脉感应,也稍微清晰、强烈了一丝,指引的方向,似乎指向这片废墟的更深处,一座半塌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色山峰。
就在叶清尘准备朝着黑色山峰方向继续前进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神力碰撞声和惊呼,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充满惊怒的厉喝:“你们‘幽冥殿’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设伏,暗算我青阳神宫弟子!”
幽冥殿?叶清尘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在万象阁的典籍中似乎看到过,是神界一个行事诡秘、亦正亦邪、擅长操控阴魂鬼物、精通暗杀和诅咒的势力,名声不佳,但实力不弱,据说在中央神域也有分支。没想到他们也混入了这次探索。
他略一犹豫,还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藏身在一堵巨大的断墙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碎石的广场上,五名身穿绣着狰狞鬼面图案黑袍的修士,正将三名青阳神宫的弟子围在中间,激烈交战。
那五名黑袍修士,修为都在神人境四重天到五重天之间,出手阴狠毒辣,招式诡谲,周身黑气缭绕,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他们似乎擅长合击阵法,配合默契,将三名青阳神宫弟子死死压制。
三名青阳神宫弟子,两男一女,修为也都不弱,都在神人境四重天左右,修炼的青阳神光对阴邪功法有克制,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有备而来,此刻已是险象环生,其中一名男弟子更是腹部中了一记阴毒的掌力,脸色黑,气息萎靡。
“嘿嘿,青阳神宫的小崽子们,乖乖交出你们刚才在‘古炼丹室’得到的那瓶‘九阳返魂丹’,再自废修为,或许可以留你们一条全尸!”为一名黑袍修士,气息最强,达到了神人境五重天巅峰,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脸面具,声音沙哑难听,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