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见星答:“谢谢。”
既感谢这杯温热的豆奶。
也感谢符泽能记得自己的喜好。
更感谢对方没有隐瞒自己,或者利用gm权限篡改自己的记忆。
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符泽略显失神地望着不远处在浴缸里游来晃去的杰西卡号潜艇加湿器:“我该说不愧是首席啊,无论面对什么问题,都这么敏锐。”
正因为敏锐,所以在得到了答案后,很多内容无需符泽说出口,原见星就能自行想通其中的关键。
尤其是两个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这件事,以及其后续接踵而至的各种衍生内容。
“这么……直率。”
符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至少不能当着原见星的面儿流泪。
他突然有些委屈。
明明原见星这么聪明,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要这么对待自己。
你就不能装一回傻,或者多装一段时间。
最少,等我们吃完这顿饭也行啊……
突然间,一种强烈的报复欲涌上了符泽的心头。
将撑在下颌上的手收回来,他像是在端详一件杰作那样凝视着原见星。
“我以为我已经尽量优化了【万物中枢】的算法,避免随机出太过于超模的词条。”
既然我这么竭力避免的词汇,就这么被你轻易地说了出来。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百密一疏。”
那好,就把这件事摊开了嚼碎了聊一聊啊!
哪知道,原见星竟然轻笑了起来:“那我很感谢这份奇迹。”
符泽突然觉得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中,寸寸劲道悉数反噬在了自己身上。
以此为契机,从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内如雪崩般突发的各种变故瞬间迸发了出来,令他顿感疲惫。
站起身,符泽脱着围裙,问:“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将三明治囫囵塞下,原见星把盘子和符泽烹饪时用到的锅碗瓢盆悉数放到洗碗机里,“严格论起来,应该是你在裁定局向我展示了那封信的时候。”
“这么早?”符泽知道自己应该为此而感到惊讶,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额外的力气了去这么做了,“我以为你会默认自己是玩家呢。”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将符泽随手甩在椅背上的围裙归位,原见星淡淡道,“因为之前你说,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靠近世界边境。”
对着镜子打理起那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一次长到齐腰长度的灰发,符泽继续问:“那又是什么契机让你转变了想法呢?”
端着那杯尚且温热的豆奶,原见星站在能够借由镜子的反射直视符泽的位置,“我想到了你当时从艺术中心出来时的神色。”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对于能成为gm这种跳脱于规则之外的存在一定是欣然接受的。”
符泽对着镜子里的原见星横了一眼:“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嚣张?”
“一个敢顶着诸多执行官悍然劫狱的人,一个能孤身下水只为安装追踪器的人,一个赶在火灾前找到并随我逃跑的人,有嚣张的资本。”原见星敬了符泽一杯。
将手臂收回到身前,他继续说:“可这就解释不了,为什么你当时的神色会那么惊慌失措。”
“也解释不了后续你为什么会在各种话题中尽量避免与我直接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符泽扎头发的动作细微地停了一下。
他想让原见星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事已至此,说不说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成为gm并完成‘修复【万物中枢】’这个任务有代价。”
此时原见星的身影被几缕符泽散落的头发罩了住,像是被分裂成了数个小块。
“而这种代价里,可能包含我。”
原见星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淡然,像是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此时他的沉默,是在将舞台交给符泽,由对方宣布对自己的最终处决。
将那几缕散落在外的头发编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符泽转身看向原见星。
“猜得不错。”
他笑得很是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