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人还是那么一张冷脸,似乎这么久不见,抓心挠肝的只有自己。
不怪人说见面三分情,周吝发现自己再闷着一肚子气,只要见了人又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事,
“杵那儿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江陵回身把门关上,慢慢朝周吝走了过去,其实他没想到周吝会先来找他,本来就是一场暗自博弈,周吝还最擅长赌人心,他拿捏着自己的事业命脉,还怕他不低头吗?
“气什么呢?气我那天叫你给人敬酒?”
周吝放软了语气,既然自己已经来了,就不是为了闹得两厢不愉快。
江陵把手里的点心放在茶几上,一声不吭,其实刚来星梦那会儿他跟在周吝后面也不怎么说话,那会儿心里面觉得敬畏崇拜,就怕张口说错话,周吝那时候对他也算和颜悦色,可他连盯着人的眼睛说话都不敢。
后来倒是不畏惧周吝的眼神了,可时常觉得无话可说,或是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有。”
周吝原本想着江陵总有一天也要独当一面,星梦和自己都不能看顾他一辈子,付灵书出道的时候天之骄女一样,时日久了还不是得在名利场里打滚,叫他学学不是什么坏事。
谁知道这小没良心不理解自己的用意也就算了,还丢下一屋子星梦的生意伙伴说走就走,工作停了这么久人连一句软话都没有。
“我攒这么大的局,你以为就是为了叫你给人敬酒?”周吝有时候真想把江陵那清高的性子好好磨一磨,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脾气倔成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就能气得人牙痒痒,“郑飞运就非得喝你那杯酒?你那酒有那么值钱吗?”
江陵发觉周吝的脾气其实远不如那几年好,对他也不是以前那样小心,比如这话从前就算闹得再厉害的时候,周吝也不会把现实撕得血淋淋的,叫他睁眼看。
“所以,以后我得开始陪酒了,是吗?”
周吝被他的话噎住,他发现江陵不开口根本就不是最气人的,一旦张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忍了片刻周吝才冷笑出声,“你知道什么叫陪酒的吗?一晚上去厕所里吐五回,喝得胃出血了都没人搭理,我让你陪酒你受得住吗?”
江陵脸色变得苍白,周吝可能觉得自己是他身边养的一只不亲人的宠物,看着高兴时,觉得他不争不抢不护食,看着不高兴时,又觉得他身骄肉贵难养活。
“江陵,你早晚得因为你这性子吃大亏。”周吝冷眼看着他,就那样轻飘飘地像判官一样,说的话既残忍又无情,“我要是不磨磨你的性子,以后你有的是苦吃。”
江陵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让周吝这一拳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周吝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多大的生意摆在跟前都没江陵这么一个人难办,他也不指着人能先低头了。
周吝往前倾了倾身子,准备把人拉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这才看到茶几上的那盒点心。
其实江陵刚走过来的时候,他就闻到了那身上的茶香味,这东西不容易沾到身上,没有十天半个月断然熏不出这样的味道,以为是衣柜里的香包或者从哪儿淘的新香水,但一看到点心盒子上的印记,他就明白人这几个月每天在哪处逍遥。
停了他几个月的工作原本是叫他好好反思的,没想到他反而天天和别人厮混在一处,到了这个点儿才乐不思蜀地回家。
周吝缓缓往沙发上一靠,连日萦绕在心口的烦闷结成一团阴郁,开口就是冷冰冰的,“去找潘二了?”
江陵知道现在这种境况不太适合惹怒眼前的人,准备开口的时候江陵忽然惊呼一声,人已经被周吝牵带着跌落在沙发里,头发衣服都乱了。
“发什么疯!”
江陵想坐起来,人却被周吝狠狠禁锢在身下,勒得他整个人险些喘不上气。
晾了人还没几个月自己就不忍心了,巴巴地坐这儿等了他几个小时,他倒好和什么姓潘的待到半夜,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看中这么一个没心肝的东西。
“我发疯?我要是发疯,明天圈子里就没有你江陵的名字了。”
被他这话唬住,江陵怔怔地看着周吝。
周吝冷静了一会儿才把人放开,拉着江陵从沙发上起来,一只手替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面无表情地冷森森道,“你不知道,潘二这种靠家里养活的,消受不起你。”
反应了许久,江陵才明白周吝以为自己被停了工作,已经预备着找下家了,他很少体会过这种被人轻视的滋味,一时间竟然有些麻木地说不出话来。
二十年的合约,七八年的情意,周吝都没这自信能把自己留在星梦,看来人一在生意场上待久了,见惯身边的人利来利往,就什么人都不敢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