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宝在他脚边叫了两声,江陵没听到,一只手托着下巴,阿遥就守在他身边,不知道怕什么,可能是知道自己的演员生涯要断了,知道那安生日子要到头了。
听见他说话,阿遥有些激动,蹲在他跟前接着他的话,絮絮叨叨,“你要喜欢雪,咱们去东北跑一趟,我带你去长白山,没准还能赶上初雪呢,就从十月看到五月,等着雪化了咱们再回来。。。”
英国的雨也是常年下着,阿遥躲在那儿,等着国内的雨停了。
长白山的雪期那么长,他也要他躲在那儿,等着北京的雪化了。。。
江陵不喜欢这么没年月地等。
他看着窗外天明天暗,然后又一天没说话,看见阿遥心急得偷偷掉眼泪,可他没有张口的欲望。
路峥给他打了个电话,宽慰了他几句又说起《菩萨劫》被佛教人士联名抵制,现在上面要求下架禁播。
路峥不知道他的状况,只是在那里惋惜江陵那几个月的苦白吃了,剧被禁,百川奖也就有名无实了。
又怕他听了这话心里有负担,劝道,等着事情过去,一有机会他还要让《菩萨劫》重新回来的。
江陵却忽然想起那被虐杀的两条狗,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想起来过,百川奖太重了,落下就砸碎了他的恻隐心,有时荣耀加身让人意乱,哪还记得这里面藏着污纳着垢。
现在想想,为了一部戏杀了两条命,本来就与佛道相悖,出事不过早晚。
江陵特意去网上看了,佛教人士联名请愿下架《菩萨劫》,说江陵心口不净,行为不端,玷污了普悲菩萨。
没冤枉他。。。
当日他就说过,周吝要他演菩萨,就是存心要折他的寿。
等他看累了,想合上会儿眼的时候,不知道谁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以为你是真菩萨,原来是床上的男菩萨。。。”
他猛地抬起头,回头时看向阿遥,眼里不可置信,声音有些嘶哑,“你说什么呢,阿遥。。。”
低头抱着贼宝的阿遥愣住,见他情绪不知为何被击溃,一双眼里都是痛苦,“我什么也没说,你听见什么了。。。”
知道自己可能又幻听了,江陵那难以自抑的绝望感回拢,他回身抱住膝盖,“对不起。。。”
谢遥吟就在他身边,可不敢伸手碰他,只能等着人平静下来,然后抬头时又是一阵无期的沉默。
江陵就这样,白日不清醒,夜里不合眼地过了两日,他自己也不知道日历翻到了哪页,外面天晴还是阴,只是盯着窗户上落下来的水,跟着数。
滴答一声,滴答两声。。。
等着人的脚步声盖过水滴声,然后落在江陵心里的那汪死水上,泛起不好看的涟漪。
“江陵。”
等到了。。。
今夜就不必再难眠了。。。
江陵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影子,然后顺着那方向抬眼,看见周吝时心内又异常的平静。
反正人有生死,事有始终。
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文件袋,江陵没言语,只是想,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三请,让他来了这里又让他走。
早知今日。。。
自己是为他人缝嫁衣裳,何必固执地跟了周吝十几年。。。
周吝蹲在他跟前,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江陵竟从那眼里看到些道不清的情意,竟跟他照镜子时看到的痛苦如出一辙。
周吝才应该拿百川奖,谁也难跟他一样,把人生做戏台,演到最后,众人都信了,就他一人清醒,笑话他们说,一场戏罢了,还当真。
江陵不想管他眼里的真假,平静地看着他,“放弃我了?”
周吝怔住,握着文件袋的手在发抖,他忽然发现江陵有些奇怪,就像看见一个溺水的人,没有求生本能的挣扎,由着他飘,由着他沉。
这念头,让周吝觉得自己好像也溺在那水里了。
他低头,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几张纸,掩盖着那莫名而来的悲哀,像跟江陵说,又像跟自己说,“赌桌上有赢有输,这结果得认。。。”
他抬眸眼神冷静而又疯狂,“可只要赌盘还在转,我就知道早晚有翻盘的时候,我得等,你也得等。”
他没有输红眼,他仍理智又清醒地站在高处,俯身看那那桌打得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的烂牌局,不停加注,直到对手输个精光。
“江陵,星梦是我的也是你的,从来没有放弃的道理。。。”
江陵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周吝啊周吝,除了是这赌盘上被输掉的筹码,蓝鲸的替代,这十几年。。。
“你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