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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臭味也能卖钱（第1页）

胡郎中“配”守林人小屋的判决，如同在平静的黑水村池塘里又投下一颗味道独特的石子。村民们反应各异，但大多数都松了口气——至少，那尊“人形自走异味源”暂时远离了村舍密集区，不用担心走在路上突然被“净化”灵魂，或者自家腊肉、水缸、柴火垛莫名其妙被“腌入味”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村里的猫猫狗狗，以及飞禽走兽。胡郎中搬去后山那天，村里的狗罕见地没有夹着尾巴躲藏，反而聚在村口，冲着胡郎中离去的方向，出了不知是送行还是庆幸的、此起彼伏的嚎叫，引得鸡鸭一阵扑腾。几只胆大的花猫甚至跃上墙头，目送着那个让它们寝食难安的胖身影消失在通往山后的小路，然后惬意地舔起了爪子。

胡郎中本人则是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还散着余味的公鸡。铁山带着两个年轻后生，“押送”兼“帮忙”搬家。其实他也没什么家当，就几件浆洗得硬、味道浓郁的衣服（二叔公拿去做研究了，只给他留了两件“备用”，但味道也够劲），一床薄被，以及葛郎中出于“人道主义”支援他的一点简单炊具和口粮。

守林人小屋坐落在后山一处向阳的山坡背面，离村子约三里，靠近一条小山涧，确实如石破天所说，通风“极好”——山风一年四季嗖嗖地刮。小屋是用石头和旧木料搭的，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看样子一场大雨就能让它变成水帘洞。门前一小片空地，长满了杂草，倒是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村子的一角，和更远处连绵的群山。

“就这儿了。”铁山捏着鼻子，用一根木棍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陈年灰尘和霉味混合着某种野兽残留气息扑面而来，竟然暂时压过了胡郎中身上的味道，“你自己收拾吧。村长说了，平日不要回村，吃的用的，每隔三天会有人给你送来，放在那边路口的大石头上，你自己来取。村里或者二叔公有需要，会让人来叫你。没事别乱跑，尤其别往村子方向去，记住了？”

胡郎中看着这比西边石屋还要破败数倍的“新家”，心里拔凉拔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记住了。”

铁山又交代了几句，比如注意用火、提防野兽（虽然以胡郎中的味道，普通野兽估计也不敢靠近），然后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听着脚步声远去，山风吹过破屋呜呜作响，胡郎中站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环顾四周，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悲凉感油然而生。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这未来的“胡氏驱虫总部”（他给自己这破屋起的新名字，聊以）。

清扫灰尘，修补漏风的墙壁和破洞的屋顶（用杂草和泥巴勉强糊上），整理出能睡人的角落……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灰头土脸，汗流浃背。汗水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复杂气息，在通风“极好”的小屋里酵、弥漫，形成了一股更加“醇厚”的、带有“劳动芬芳”的独特空气。连偶尔路过的小鸟，都嫌弃地绕道飞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胡郎中过上了真正的“隐居”生活。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以小屋为圆心，半径不过百步的区域。每隔三天，他会去路口大石头上取村里送来的食物（通常是糙米、少许腌菜、有时有点风干的肉条），送东西的人从来不见踪影，东西放下就走，仿佛他是某种需要投喂的危险野兽。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对着山呆，或者尝试用简陋的炊具弄点能入口的东西，结果往往以半生不焦或者彻底烤糊告终，让他无比怀念阿芸做的、甚至怀念葛郎中熬的药粥。

唯一“放风”的机会，就是村里偶尔的“召唤”。通常是某家堆肥的粪坑味道太大引来太多蝇虫，或者谁家偏僻的柴房、地窖又闹了厉害的虫害，普通药粉不管用，才会让人来叫他。每次“出任务”，胡郎中都像过年一样兴奋，早早等在路口，然后跟着来传话的村民（通常保持至少十步距离），前往“工作地点”。

工作流程固定：在目标地点上风口站定，迎风，散气息，静待害虫逃窜或晕厥。工作效果显着：无论苍蝇、蛆虫、潮虫、蠹虫，甚至偶尔出现的蛇鼠，无不望风披靡。工作报酬：无。纯属“戴罪立功”。但胡郎中依旧干得挺起劲，至少能出来透透气，看看人烟（虽然人们都躲着他），还能听到一些村里的新鲜事。

只是，每次“工作”完，目标地点及其下风口相当一片区域，好几天都会弥漫着他那标志性的气息，经久不散。村民们对此又爱又恨，爱的是害虫真的没了，恨的是那味道实在“绕梁三日，不绝于鼻”。渐渐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人愿意来请他。胡郎中的“放风”机会也越来越少。

就在胡郎中以为自己要在这破屋里“腌”到地老天荒，成为一座真正的、会活动的“人形驱虫纪念碑”时，转机出现了。

这转机，来自对他不离不弃、孜孜不倦的“伯乐”——二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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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郎中“配”后，二叔公就把自己关在药庐后院，与那几件“充满底蕴”的衣物较上了劲。他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各种方法试了个遍：蒸、煮、萃、煅、混合、酵、添减药材……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药庐后院时常冒出各种颜色、各种气味的可疑烟雾，有时是呛人的黄烟，有时是令人作呕的绿雾，还有一次差点把屋顶给点了。村民们远远路过药庐，都捏着鼻子加快脚步，心想二叔公怕不是也被胡郎中“传染”，开始研究什么“惊天动地”的毒药了。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味”人。在经历了无数次令人崩溃的失败，消耗了不知多少药材，甚至把自己也熏晕过去两次之后，二叔公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找到了一种奇特的、产自后山阴湿崖壁的“石蕊草”，此草本身无甚大用，气味也极淡，但有一个特性——吸附力极强，且能一定程度融合、转化其他物质的气味。二叔公尝试将胡郎中衣物浸泡萃取出的“原液”（味道之恐怖，难以形容），以特定比例，与研磨成粉的石蕊草混合，再加入几味性质温和、有安抚宁神之效的草药粉末作为缓冲和调和，经过反复试验，终于得到了一种灰褐色、质地细腻、气味……十分微妙的药粉。

说它微妙，是因为这药粉本身的气味并不浓烈刺鼻，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药材混合了泥土和某种矿物质的味道，不香，但也绝不算难闻，至少不会让人一闻就想逃跑或者晕倒。但就是这种看似平平无奇的药粉，在对付虫蚁鼠蚁方面，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二叔公将少量药粉撒在蚂蚁路上，蚂蚁队伍瞬间溃散，绕道而行。撒在米缸周围，米虫绝迹。放在柴房角落，连最顽固的蠹虫都不见了踪影。更神奇的是，这药粉似乎对蛇鼠也有一定的驱避作用，而且气味留存时间极长，撒一次，能管大半个月！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像胡郎中本人那样“敌我不分”，也不会把别的东西“腌入味”，只有虫蚁鼠蛇这些对气味敏感的小东西，才会对其退避三舍。

“成了！终于成了！”二叔公捧着一小陶罐灰褐色药粉，激动得老泪纵横，胡须乱颤，“驱秽避虫散！哈哈哈，此物必将名扬四方，利济万民啊！”

他迫不及待地找到村长石破天和几位族老，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石破天等人起初将信将疑，但亲眼见证了药粉在祠堂角落驱散一窝刚现的白蚁（撒了药粉后，白蚁弃巢而逃，再未返回），又在村口垃圾堆附近试验，让嗡嗡作响的苍蝇和乱爬的蛆虫“消停”了大半日后，终于信服，并且大为惊喜。

这药粉，有效，持久，而且没有胡郎中那种可怕的副作用！简直是完美的驱虫圣品！

“二叔公，此物当真神效！不知炼制可繁琐？耗费几何？”石破天拿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二叔公给的样品，仔细嗅闻，只有淡淡的药味和土腥味，完全无法想象它竟有如此威力。

“炼制倒不算太繁，主要需胡郎中提供‘原液’，再辅以石蕊草及几味常见草药。石蕊草后山便有，其他草药也不难寻。只是这‘原液’提取，需胡郎中……呃，密切配合。”二叔公捻须微笑，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估算，若材料充足，一人一日，可得此药粉约半斤。若是制成药膏、线香，则更耐用。”

“半斤？”石破天掂量着手里的纸包，这小小一包，不过一两左右，就能管一大片地方。若是半斤……他眼中露出商人的精明光芒，“二叔公，此物若拿到山外集镇，甚至县城去卖，您看……”

“必是供不应求！”二叔公笃定道，“山间多虫蚁，富户存粮帛、藏书，最怕虫蛀。行商走货，也需防潮防虫。便是普通百姓家，夏日蚊虫肆虐，有此物在手，也能安枕无忧。此物效果显着，持续时间长，又无刺鼻恶臭，售价绝不会低！”

几位族老也听得心动不已。黑水村以采药、打猎、售卖山货为生，收益有限。若真能靠这“驱秽避虫散”打开一条财路，对村子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只是……”一位族老迟疑道，“这药粉既离不开胡郎中那……原液。胡郎中如今算是戴罪之身，这生意若做起来，如何算？总不能白用他的……”

“自然不能白用。”石破天早有计较，“胡郎中冲撞族老，罚其独居后山，以工抵过，乃是惩戒。然此药粉既需他出力，便是他为村子创造价值，自当有所得。我看，可定为份子。售出药粉所得，扣除材料、人工，盈余部分，村中占七成，胡郎中个人占一成，二叔公您钻研有功，占两成。如何？”

二叔公捋须沉吟，他醉心药理，对钱财并不十分看重，但有两成份子，足够支持他继续钻研，便点了点头：“村长安排妥当。胡郎中那里，有一成份子，也算有个营生，不至坐吃山空，或许能安分些。”

“那便如此定了！”石破天拍板，“此事宜早不宜迟。二叔公，您尽快准备，先制出一批成品。我让铁山去联系常来往的行商，看看行情。胡郎中那边……我会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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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石破天亲自来到后山守林人小屋，将“驱秽避虫散”已成，并且要给他一成份子的决定告诉胡郎中时，正蹲在门口对着野草呆的胡郎中，整个人都懵了。

“啥？卖……卖钱？我这一成……能分钱？”胡郎中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山风吹傻了，出现了幻听。

“没错。”石破天站在上风口，背着手，尽量言简意赅，“药粉是你那……原液所制，有你一份功劳。往后你需定期提供原液，具体事宜，二叔公会安排。这一成份子，便是你的酬劳。望你戴罪立功，好生配合，莫再生事。”

胡郎中呆立原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他那身人人嫌弃、害他被“配”到这荒山野岭的怪味……居然真的能卖钱了？而且他还能分一成？虽然只有一成，但那也是钱啊！真金白银！

巨大的惊喜如同后山涧的泉水，瞬间冲垮了他连日的郁闷和自怜。他猛地跳起来，胖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油光，小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村长您没骗我？我那味儿……真能卖钱？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胡一刀不是废物！我这身是宝贝！是金山！是……”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仰天长啸，结果动作太大，带起一股浓郁的、带着汗味和“底蕴”的气息，正好顺风扑向石破天。

石破天脸色一变，强忍着没有后退，但呼吸明显一滞，果断结束了这次谈话：“好了！此事已定，你好自为之！配合二叔公，安心在此，莫要再生枝节！”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胡郎中却毫不在意村长的“落荒而逃”，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对着石破天的背影连连作揖：“谢谢村长！谢谢二叔公！我一定好好配合！保证提供最新鲜、最浓郁的原液！哈哈哈，我胡一刀也有今天！能卖钱了！臭味也能卖钱了！”

他乐得在屋前空地上转起了圈，虽然肚子太大转得有些笨拙，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看着这破旧的小屋，觉得顺眼多了；看着周围的荒草，觉得生机勃勃；连那嗖嗖刮着的、曾经让他觉得凄冷的风，此刻都觉得是财神爷在对他微笑，在为他鼓掌（虽然可能只是在努力吹散他身上的味道）。

“驱秽避虫散……好名字！听着就厉害！有我胡一刀一份功劳！一成利……是多少钱呢？够买多少只烧鸡？多少斤酱肉？嘿嘿……”胡郎中搓着手，开始做起了美梦，仿佛已经看到烧鸡酱肉在向他招手。

他决定了，从今天起，要好好保养自己这身“生财之气”！多吃多睡，保持心情愉悦（现在已经很愉悦了），争取产出更多、更纯的“原液”，为村子的经济展，也为自己的烧鸡酱肉大业，贡献全部力量！

至于“配”的委屈？不存在的！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相对他自己而言），远离喧嚣，正是潜心“修炼”、努力“产气”的风水宝地啊！胡郎中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刻起，终于要走上“味”道致富的康庄大道了！虽然这大道，味道可能有点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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