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译身体向后靠了些,他之前做了很多年的销售,别的不敢讲,看人还是很准的。
寥寥几句话,陈译就能察觉到林静文的戒备和疏离,这不是可以聊天的氛围。
他伸手拿过面前的水杯,自然地拧开吞了口,“林工老家也是平江的?”
这个也字用得很妙,林静文短暂地抛却了工作内容,注意力被他拉到闲谈上,“陈总是平江人吗?”
陈译看着她,“我不是。”
“但我有两个很熟的朋友是来自平江。”
林静文几乎是瞬间明白他两位朋友之一的身份,她不欲再谈下去,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手指压在桌面,“我拿了几份近期的图纸。”
陈译扫了眼,并没有拿起来,他语气平静,“我找你来就是想聊下上次出差的情况,Leo走得匆忙,很多交接没那么清楚,所以找你当面了解可能比较好。不会太麻烦吧?”
这会儿离下班还剩不到半小时,林静文对时间的概念没有那么具体,工作这两年加班是常态,准点下班的情况也有。不过她通常也是部门里最后走的那个。
林静文摇摇头,熟练地找出上次出差时几位客户需要的资料,大致跟陈译讲了下。
他工作时很专业,提取关键信息,几个大的点一一展开,两人聊完,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
陈译抬手看表,面色有些歉意,“挺晚了,我请你吃饭吧,刚好这附近餐厅有留过电话,也不远。”
林静文下意识想拒绝,但陈译太会洞察人心,他语气并不勉强,只是说:“真是很抱歉,第一天上班就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林工不介意的话,我周末正式请你吃顿饭?”
跟不熟的人用宝贵的周末吃饭,更不在林静文的选择里。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件,选择退而求其次,“我先回趟办公室,咱们楼下碰面?”
“好。”
餐厅位置就在公司对面再往前两百米,快走到门口,陈译接了通电话,然后略有些为难地问林静文,“介意我叫个朋友一起吗?”
“他工作室在这附近,忙了一天的监工,还没吃饭。”
林静文表情微顿,“可以吧。”
客随主便这个道理,适用于各类大小场合,两人短暂达成共识。
林静文跟随陈译一起走进包厢,听着他点完菜又拿起手机说了两句什么,喊的是“陆导”,林静文一怔,稍稍抬起头。
昨天在出租车上,她听见陆则清打电话,对面那端的人也是这么称呼他。
林静文低头解锁手机,没有再往下听,心脏渐渐有些不受控制,像在摇晃的罗盘上撒下一把珠子,没有方向地朝四面滚落。
陈译挂了电话,菜一道道传上来,对她说路上有些堵车,朋友过来可能还要等几分钟。
林静文摇头说没关系,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有些烫,胃里不合时宜的异样感慢慢被热水冲淡。
“平江的教育是不是挺厉害的?”陈译主动跟她搭起话,“我认识很多平江的朋友几乎都是名牌大学毕业。”
林静文想了想,“每个地方都有学习好的和不好的吧。”
“也是。”陈译瞧了她一眼,“你们高中管得严吗?比如不允许早恋什么的?”
陈译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是偏自由式的教育,对国内教学的模式仅停留于父母的追忆和口述。再多一些,就是那位来自平江的年轻学弟。
“还好吧,大部分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但也会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
陈译又笑起来,“说起来,我有位朋友的回答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他话音落下,林静文再次端起面前的水杯,行动是打破交谈的一种默认方式。她无意深聊,低头看了眼玻璃杯上浮起叶子。
陈译放下手机,忽然喊了句,“则清。”
林静文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不久前在酒吧门口碰到的出租车上,他的头发还是有些长的顺毛。这才过去不到一天,眼前的人就变成了利落的短寸,露出那双锋利又冷清的眼睛。
陈译站起来,瞥了眼陆则清,“怎么剪头发了?”
包厢内空余座位很多,陆则清拉开一张椅子,“陪朋友去理发店,顺便自己也剪了下。”
陈译没有执着这个话题,清咳一声,“你今天没开车吧?”
陆则清拿过桌面的茶杯,“我不喝酒。”
顿了顿,“昨晚喝太多,还没缓过劲儿。”
说完目光似有所察,轻轻落在对面的位置上。
循着他的视线,陈译扬起笑,“林工,这位是我口中的导演朋友,陆则清,之前的摄影作品拿过很多次奖。”
林静文对上陆则清的目光,陈译介绍的声音没停,“这位是我新公司的同事,开发部的工程师,林静文。她也是平江人,跟你一届,没准儿你们之前还碰到过。”
陆则清语气平淡,“或许吧。”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视线没有完全收回来,仍停在她的脸上。眼神快要碰到的前一秒,林静文别过眼。
几个明面上都不是很熟的人,可聊的话题也不算多,整个用餐过程中安静到几乎针落可闻。
快结束时,陈译开了桌面的酒,打破这份宁静,“要不还是喝一点吧,相逢是缘。”
陆则清态度坚持,“我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