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没做完的表格,明天要。”
陆则清顿了顿,“工作而已,用得着这么卖命吗?”
林静文在这句话里终于偏过头,她脸上的无语有些明显,陆则清想装看不见都不能,“能不能别这幅表情看着我?我也不想当这个老板。”
“那你能不能别挡住我回去的路?”
陆则清松了手,摆开的腿却没收,背景音乐在唱一首经典的情歌,点歌的人中途去洗手间了,响了半天都没人拿话筒。
他视线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这次腿也收回来了。
林静文一秒都没多停,她快步走出会所,走下台阶才发现他又跟了上来。
不同于那会儿在包厢,此刻路灯闪烁下,林静文循声回头,发现他似乎有点喝醉了的样子,贴在领口的领带都被拽得歪了些,露出微微泛红的脖子。
“司机在对面,我送你回去。”陆则清从台阶走到她身侧,“这里不好打车。”
林静文想拒绝,扫见他紧蹙的眉头又压回去。
风越吹越凉,她掌心却出了些汗,湿漉漉又潮热,好似被他传染到一些醉意。
于是在他目光下,她鬼使神差说了好。
提要求的人却没动,路灯的光是昏黄的,落在他清隽的脸上。陆则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喝醉了,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眼底有一晃而过的落寞,这个场景几乎瞬间把林静文拉回了五年前。也是这样的盛夏天夜晚,她坐在家里研究新买的盆栽,一串陌生的号码不停地打电话进来。林静文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她放任铃声响了几次,最后还是林容看不下去,问她为什么不接。
林静文想说是推销,高考完这半个月来,她平均每隔一天都能收到三五通房地产推销电话。上来就跟她讲他们首付多便宜,林静文听得词都会背了。
她面无表情地摁下接听键,直截了当地堵住对面的话,“不买房,不需要。”
对方凝滞了一秒,赶在她挂断前开口,“怎么就不需要了?”
他声音闷闷的,隔着听筒还有几分陌生,“林静文,你不接我电话是在跟谁商量买房是吧?”
她辨认了会儿,迟疑的这几秒也被他用来大做文章,“换个号码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真行。”
“真行啊,女朋友。”越说越多,林静文看了眼客厅另一端,伸手挡住听筒,“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后者开始不依不饶,“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找我女朋友说话也不行吗?”
短短几句交谈,他已经说了几次女朋友,强调的意味太明显。
林静文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趁林容回卧室休息持着手机走去阳台边,楼下一片昏寂,唯一亮光的路灯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微微昂起脖颈,隔着几层楼的高度,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
“你等我下。”林静文随手抓了件外套,怕他等太久,下楼梯都是连着两个台阶一起迈。冷风钻进衣服,吹得皮肤都冰凉。快要接近才放慢脚步,她挂断电话,声音还透着几分喘。
陆则清就那么看着她,他目光是深邃的,在光照下透着几分亮晶晶的光芒。
林静文走近才发现他喝了酒,衣服上都是酒气,连脖子都泛红,她微微拧眉,“怎么喝成这样?你司机呢?”
喝醉的人不讲道理,不管她问什么,他都是那句,“能不能抱一下?”
林静文有些生气他的没分寸,始终没有伸出手。
她知道他酒量一向不错,能到喝醉的程度说明完全没有克制。
沉默的几秒,对面先一步抱住了她,他靠在她的肩膀,“没有下次了。”
“今天五班聚餐,有人说我们很般配,开玩笑让我去追你。我没有办法克制自己开心,所以独自喝完了一瓶酒。”
那瓶酒的味道她在他的嘴巴里尝到了。
被稀释到尝不出苦味,只有一点点冰凉的甜。
重叠的询问让林静文脊背绷直了一瞬,她喉咙有些干涩,靠在肩膀上的人清清浅浅的呼吸贴在她的脸侧。
心脏又跳得毫无章法。
她站在原地,低头就能看见地面上交缠的影子,他的,和她的。
隔了几秒,她才伸出手,动作稍显迟钝地落下。
抱住了他。
63/夜色、夸奖、顺毛小狗
这是林静文第二次去他的公寓,司机回头问他们地址时,她赶在陆则清开口前说,“先送他回去吧,他喝多了。”
后者沉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两人上车后就没再说话。杨钊开的几瓶酒度数都不算太高,陆则清没喝太多,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情绪不太高涨。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她为同事、为朋友甚至为一些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展露出全心全意的责任和认真。
心里明白这种比较没有意义,刻意的忽视也是特别的一种。
陆则清伸手扯下领带,随意绕了两圈装进口袋。很多话卡在喉咙里,像掉进瓶底的木塞,沉闷闷的,倒不出来,砸得也不轻快。
思绪飘得很散,他想起高考后某天晚上,杨钊沮丧地找他喝酒,诉说自己表白失败的心情。
他说梁田甜就是一瓶喝了会让人上头的白酒,远远看着是无色无味,凑近了就会被迷晕。
陆则清当时嗤之以鼻,酒也要喝了才会醉,哪有人靠近闻两下就醉的。何况这个形容也太庸俗粗旷,哪有女生愿意听见别人拿白酒类比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