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伦敦,天已经凉透了。
埃德蒙从信箱里抽出那叠信时,手指碰到最底下那个牛皮纸信封,厚墩墩的。他把那叠信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摸钥匙,开了门。
斯特拉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她最近胖了一点,跑起来肚子底下那层肉一晃一晃的。
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她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然后跑回去叼起菲利普送的那只小黄鸡玩偶,放在他脚边,退后两步,坐好,仰着头。
埃德蒙把信放在鞋柜上,捡起玩偶扔出去。斯特拉箭一样射出去,爪子在门厅地板上打滑,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拆开那封牛皮纸信封,信纸折了三折,字很小,行距很密,纸面上没有涂改的痕迹。
【埃德蒙:
最近收了几个人。一个是拉文克劳的,姓弗林特,家里在魔法部有些关系,他父亲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长。
这个人不聪明,但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用起来顺手,但不能重用。
一个是赫奇帕奇的,姓麦克米兰,聪明但不张扬。家里是做魔药生意的,他母亲手里有几条从东方进口药材的渠道。】
埃德蒙靠在门框上,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迹依然很小很密,应该是赶时间,想把脑子里所有的话都倒出来,但又怕写得太乱对方看不懂。
【情人节你送我的那几间铺子,对角巷那间魔药店我找人重新装修了,换了个招牌,卖一些市面上不好找的材料。不是抢奥利凡德的生意,是那些材料他用不上,但做魔药的人需要。
我问过斯拉格霍恩,他说这些材料‘难得’,我问他想不想要,他说‘想’。我说那以后你要什么写个单子来,我给你留。他挺高兴的。
巴黎那间服饰工坊,我交给一个高年级的女学生打理了。
拉文克劳的,姓布鲁维尔,家里是做布料生意的。她眼光好,知道什么东西卖得出去,什么东西卖不出去。
开业不到一个月,已经接了十几个订单。利润我分她三成。她很高兴,因为家里给她的零花钱不够她买一根像样的魔杖。布鲁塞尔那间炼金材料店,我暂时没动,那边的市场还没恢复,等战争结束了再看。】
斯特拉叼着小黄鸡跑回来了,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她把它放在他脚边,又退后两步,坐好。埃德蒙弯腰捡起来扔出去,她这次跑得更快,耳朵都飞起来了。他继续看信。
【霍格沃茨最近没什么大事。城堡里的那些画像比活人还吵,尤其是三楼走廊那幅骑士和那幅贵妇人,天天吵架,吵了几百年了还在吵,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有一次我从走廊经过,听他们在吵‘早餐吃培根还是香肠’,吵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再去,还在吵。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最后说‘吃培根’。骑士说‘你凭什么决定’,贵妇人说‘你又不是我们的人’。
我说‘那你们继续吵’,就走了。等我走远了,听见骑士说‘其实培根也不错’。贵妇人说‘那你怎么不早说’。他们又吵起来了。”】
埃德蒙乐起来,直起身体换个腿支撑,继续看。
【最近在禁林边上现了一片蘑菇,天冷了才长,白色的,伞盖很小,边缘有一圈淡紫色的细线。
我摘了几朵回去问斯普劳特教授,她说这叫‘霜菇’,只在十月中旬之后的夜里长,太阳出来就化了。
她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还没走到温室,就化成了一摊水,紫色的,像墨水。
她说这东西泡水喝可以缓解焦虑,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我说没有。她说‘那你摘它干什么’。我说‘好看’。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想你。很想。但想到还有一个多月就能见到你,忽然觉得等一等也不是那么难熬。
好像你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到你身边。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我们隔着几百英里,但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在我旁边。】
字迹到这里停了一下,墨水的颜色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支笔。
【我最近在学一个咒语,是古代魔文课上学到的,可以远距离传送小物件。练了半个星期,成功过一次。
把一块石头从我宿舍的窗台传到了黑湖边上。距离不远,但至少动了。等我练好了,就可以每天给你寄东西了。不用等猫头鹰,想寄就寄。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好好吃饭。斯特拉胖了,你也要。】
埃德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把信纸翻过来。
【好了不写了。宵禁了。我要去巡夜了。晚安,我的皇后。】
埃德蒙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在封口处落下一个吻。
斯特拉叼着玩偶跑回来了,这次跑得没那么快了,舌头伸在外面,喘气的声音很大,胸腔一起一伏的。
她把玩偶放在他脚边,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她累了。
埃德蒙捡起玩偶,没有扔,放在鞋柜上。
“胖了,斯特拉。”他低头看着斯特拉。“他说你胖了。”
斯特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了一声,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耳朵,她舔了舔他的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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