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璎珞眼中流露些许疑惑,她轻笑:“谁招惹我,我就敢招惹回去,我可以不要面子,她们应该比我更珍惜这玩意儿。”言语间,流露出山野的蛮性,以及贵女洞若观火的自信。
自从确定了陆霁,她的人生仿佛排除万难,不需要为杂碎操心了。
日久见人心,总有一日,她会告诉这些人,面子这东西是可以自己回来的。
回去后,白璎珞吩咐侍女送过来祛瘀膏,商凝语感谢过后,将祛瘀膏给点翠抹上,晚膳时,没让点翠出来伺候,她亲自去往后厨用膳,然后给点翠带回来一份。
后厨在东庭后侧,也是特意另劈出来的独栋小院,与男子后厨隔开,她去的时候,天色已晚,大多侍女端着饭食往回走。
见到她,有幸今日见过山林变故的侍女们,霎时闭住嘴,匆匆离开。
到了后厨,剩下的菜色也不多,她挑挑拣拣,最后用油纸包了几个包子,再用白面馒头夹了一点酱腌菜回去。
从后厨往屋舍走,山石叠嶂,平屋错落,转过一片小竹林,忽然听耳边传来几声鸟叫声,商凝语心生奇异,循声望去,见谢花儿躲在粗壮圆竹后,现出身来。
她慌忙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才放心走过去,询问:“你怎么过来的?”
谢花儿清了一下嗓子,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东西递过去,道:“这是世子吩咐我给你送过来的。”
商凝语挑眉看着食盒,并未伸手。
谢花儿深吸一口气,道:“今日在林子里发生的事,世子说,你做的对,那个的确不是什么宫中物品,叫你放心。”
商凝语惊疑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谢花儿稀罕一声,将手中食盒放在地上,道:“总之,我话已经带到了,东西也给你送到了,爱接不接,我走了。”
说完,人一溜烟消失了。
商凝语望着地上食盒,蹲下身子,打开上面的盒盖,下面还精心用一层布巾蓄热,揭开一看,里面放置着几个小碟,在寒冷冬季里,冒着白气。
她若有所思,将包子放在碟菜旁边,拎起竹篮往回走。
回到屋舍,点翠看到竹篮,惊喜万分,询问下才得知,是勇毅侯世子命人送来的。
知晓主子一切秘密的侍女,闻言,顿时一惊,慢声询问:“江世子莫非,钟情于娘子你?”
“嗯?”商凝语掀眸,望着她。
点翠见食盒中还有几个包子和小菜,心中奇怪,询问下得知,是娘子从后厨顺来的剩品,心中就猜到,娘子去后厨一定受了轻视,一番自责后,得知江世子吩咐随从送来食盒,才有此猜测。
“没听说江世子青睐哪家娘子,像他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应该不会主动去接近别的女娘。”
点翠细细分析。
“虽然江世子几次寻麻烦,却仔细算来,也帮了娘子不少,这次甚至悄声打探娘子情况,算准了时机过来送上食盒,未尝不是为上次得罪娘子的事赔礼道歉。”
商凝语则终于找到心中那点奇怪之感源于何处,原来,是这样。
其实,她心中也不是没有察觉,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有没有别样心思,她以前见过,初始不懂,后来见得多了,尤其是那日禹王殿下与四姐姐相见,她矛塞洞开,忽然就懂了。
只是,江昱的眼神过于明亮,她有时候并不确认,更不用说,他竟以先生之名,教导她如何择婿。
事后她回过神,也有将其代入思考。
他所论三钢为鉴,仿佛都与他本人有所出入。
首先门第,侯府确实是高门显贵,但是侯爷闲散在外,并无实权,所谓家族砥柱,纯属天方夜谭;其次家世清白,他家只有他一子,人丁凋零,门庭和睦显而易见,与他所言不谋而合应该是一种巧合。
最后再观其人,什么暂困泥涂不过是一时之需,却能解燃眉之急,什么稍得悉心引导,便能迷途知返,说的根本是另号人物,她以为他纯粹是为了反衬陆霁,所以当时才那么生气。
总而言之,他言下之意,并非暗指他自己,随后,商凝语的这个心思,也就不了了之。
方才见他命随从送来食盒,这种心思又突然冒了出来,但见那随从横眉冷对,眼不是眼,嘴不是嘴,恨不得鼻孔冲天,她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仆从随主,试问有哪家仆从对主子的心爱之人,不假辞色?
直到点翠点出,她忽然就确定了。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
早知如此,这个食盒她就不拿了。
当时只是担心被有心人见到,艺馆先生追根究底,知晓有男人闯进东庭,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可这会儿知晓江昱有这个心思,她就后悔了。
她首先当然得顾及好霁哥哥的颜面,不能让别的男人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恐慌是别人的,她应该避嫌。
商凝语晚膳就吃了几个包子,剩下的饭菜全进了点翠的肚子,甚至最后还让点翠将竹篮拆解,扔进了竹林,那一块蓄热的面巾,就拿去垫屋舍里不太平稳的柜脚。
晚膳之后,郊外阴冷,寒潮渐重,女娘们都在屋舍里取暖。
东庭的屋舍呈四合包围状,中间是庭院,主仆二人共用一室,商凝语住在西南角,早早地就洗漱上床,吩咐点翠将画作拿过来。
点翠将画架搬过来,然后往炉子里添了一块银丝炭,也歪了过来。
床头桌边燃着一根大烛,主仆俩一靠一坐,头挨着头,轻声细语地品赏,忽然听见屋外传来动静,点翠猫着腰过去,透过窗棂缝隙往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