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昱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她补充道:“我知道,能进国子监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所以你并不在意这样的机会,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进馆学习。”
她说到“我们”,就像是在替满天下贫寒士子打抱不平,江昱也没在意,而是问:“你想嫁入高门?”
商凝语一愣,不知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这个话题飞跃得也太快,以至于她一时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是她能对一个外男回答的吗?
但江昱一直盯着她,待她反应过来,脑海中同时跃上一句话,他竟没有一口肯定她就是想攀龙附凤。
难得这位江世子没有眼高于顶,一口对她下定论,因此,她还是回答了。
商凝语摇头,“我学这个不是为了嫁入高门。”诚然,馆中努力上进的小女娘不缺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她努力将对方当成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回答道:“技多不压身,我学这个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很好的品质生活。”
和霁哥哥,她心里补了一句。
江昱:“所以,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未来,你就拼了命学习,即使伤了身体,也在所不惜?”
商凝语蹙眉,对他的“虚无缥缈”一词颇有微词,却又无法否认,只得努力忽视,继而回答他的问题:“当然,先努力后尝试,不拼一把怎么知道将来会怎样?”
她一说完,就察觉到江昱眼底浮上一抹讥讽,转瞬明白过来,这人将她当作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钻营之人。
但他这个眼神,配着他面上的表情,简直太令人生气,肺腑中都感到了莫大的羞辱,瞬间怒火冲天。
她忍!心中默念,此人就是一纨绔,浪荡子,可千万不要被他阳春白雪般的手艺给迷惑了。
他这种人,压根不懂她这种人在世道求存的不易!
“我还没问你呢,”怒火中烧,商凝语一个冲动,问道,“方云婉既然知晓逃走的人是你,太子没有找你的麻烦?”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丫丫的,你讽刺我,我就挑你的痛处戳你!
江昱扬眉,不屑道:“他都自顾不暇了,凭什么找我的麻烦?”
商凝语陡然一惊,“太子有麻烦了?”顿时顾不上斗气了。
毕竟还是未来四姐夫,要是小麻烦,值得庆贺一下,要是大麻烦还是不必了。
江昱递给她一个莫名的眼神,仿佛才想起来她的另一重身份,未来太子侧妃的亲妹妹。
“都是小麻烦,你放心。”他随口道,忽然兴致了了起来,穿了鞋子起身道,“看到你煮茶技艺娴熟,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希望你得偿所愿,届时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商凝语:“”
商凝语望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过来,心中一沉,道:“是,伯府一定会给侯府递上拜帖一份,到时候希望世子不吝前来。”
她知晓,今日这一走,以后师徒缘尽。
他以为她趋炎附势不择手段,她为此感到羞恼,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翻脸。
不过没关系,他过河拆桥,她求之不得。
害怕携恩图报的人,是她啊!
从习艺馆出来,商凝语心情很好,甚至转去了梅园,摘了几根梅枝带回去,期间遇到白璎珞,白璎珞手中抱书,显然也是方从另一个自习小屋出来。
她们点头示意,一前一后地走出馆门。
回到府中,商凝语先将梅花放在白玉瓶中插好,而后带上茶具去翠竹堂,给商晏竹和田氏侍奉新茶,商凝言恰好赶到,也品了一口亲妹妹新学的茶艺,一家人称赞连连。
翌日一早,田氏称病在床休息,商晏竹带着儿女和侄女前往国公府给老太君贺寿。
商明菁一如既往打扮得清丽婉约,一袭荷粉色广袖襦裙外罩茜色斗篷,腰间垂落一串翠玉禁步,脚踩莲步亦泠泠作响,恰如其分地彰显了京城仕女的贵气与温婉。
商明惠则照旧一身艳红,梅子红交领襦裙绣百蝶花纹,里外三层层层散开,明媚张扬,增添了些许喜意,却依旧压不住一身清冷,隔着雪狐毛领的织锦斗篷,反而更像天山雪莲,高山仰止。
商凝语着了一身青黛色撒花细锦配杏子黄百褶裙,腰间挂着梅落枝头荷包,矜持中不失娇俏,与商凝言的青黛色长衫相衬,一对模样俊俏的兄妹顿时吸引了阖府众人的眼球。
任天仙下凡走在二人边上,别人也照旧一步三回头地忍不住看这对粉雕玉琢的兄妹。
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呐!
商明菁走到前院,远远就瞧见这兄妹二人又是如此一对精心打扮,顿时脸一沉,上次马球会上便是如此,她另辟蹊径在马球会上盛装出席才没被他们给比下去,今日又来!
云娇小声劝慰:“投机取巧的小把戏,谁不懂?娘子不用放在心上。”
那也得别人不吃这套才行!当初祖母多不喜欢这对乡下长大的兄妹呐,结果,他们一进府邸,给祖母请安的第一次,就叫祖母态度软化了,后来接二连三,祖母便是照旧不喜欢商凝语,但也没再苛责过她。
商明菁气恼,心想,进了国公府就和她们分开。
商凝语也是曾与商明菁亲密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曾听她抱怨过其他小娘子,对她的性情深有了解,以前只觉得与她无关,反正多加劝导便是,今日则一瞧她这眼神,就知道她心中作何想。
心中纳罕,您哪次赴宴到了目的地不是与我们分道扬镳,何至于一副我故意抢你风头的样子?若是连她这个乡下女都忌惮,在这富贵云集的京城,每天活着难道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