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烨城打消疑虑,将薄布递给他,江昱接过来扫过一眼,文辞简陋,记述详尽,心中甚为满意。
赵烨城将笔墨递还给他,笑道:“如此,就麻烦你了。”
笔墨哐当掉在地上,声音戛然而止,他浑身僵硬,低头看见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染红了他半边衣襟,才确信发生了何事。
他不可置信,“你?”
江昱展颜微笑,道:“忘了说,她不是随便一个小女娘,她,是我江昱,看上的人。”
艺馆年终放假,商凝言因为执意去行苑而后风寒加重,被田氏训斥一顿,但因为他的一意孤行救了心肝宝贝女儿,又没那么生气,只是将他勒令在府上,年底再也不准外出。
陆霁每次下学后,直接去往商府,将学业课程与商凝言分享,于是,商凝语趁此机会去给商凝言送饮食,商凝言知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尿遁,允他二人私下浅聊几句。
陆霁故作平淡,追问:“听言弟说,你已经规划好你我二人的未来,不知某能否详听一二?”
彼时,寒风乍起,商凝语浑身僵硬,心中恨不得将商凝言大卸八块。
面子上,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唔,唔”了两声,发直的眼神避开陆霁投来的注视,戴上兜帽,落荒而逃。
商家三房还是其乐融融,商明惠进入东宫的日子定了,在年后二月初八,田氏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商明惠现在也几乎不外出应酬,这日,程昭昭来府上做客,距离商凝语从行苑回来,已经过去七八日,听了消息,她端着做好的梅花酪去梨棠院。
梨棠院的院门敞开,主仆二人才走进院子,就见一位较为眼熟的侍女迎上来问安。
商凝语点头,就问了一句:“四姐姐在吗?”说着,就已经瞧见商明惠在屋子里,程昭昭正与她说话,听到动静,转过眸来。
她拎着裙裾,就准备上台阶,却不料那名侍女上前一步,拦住点翠,道:“点翠姐姐,我来帮你。”
点翠敏捷地绕开,笑盈盈道:“一点小事,不必了。”笑话,主子的功劳当然要她亲自奉上!
说罢,不管那侍女的脸色僵硬,跟上商凝语,进了屋子。
程昭昭终于尝到心念已久的甜食,面露欣喜,一面和商凝语打趣,一面主动将一碗梅花酪端过来,自己先尝了一口,“真不错,是我尝过的最好的梅花甜品。”
商凝语抬眸,看向神色显然泛起一阵轻愁的商明惠,将一碗甜品端给她,道:“且让你尝最后一次,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品,本来想在今日让四姐姐尝尝的,但是既然你来了,我就再做这最后一次。”
程昭昭一阵哀嚎,说这般圣品怎能绝迹,要她保证,下次来府上还要再尝一次。
商凝语瞥向商明惠,哼道:“这得看四姐姐,四姐姐都吃腻了,总得换换口味。”
商明惠这才放下心事,展颜对程昭昭笑道:“待你下次来了,再让呦呦做给你便是。”
程昭昭大喜,面色得意地睨了眼商凝语,商凝语故作为难:“那好吧,既然四姐姐说了,我只好应你。”
“好啊,我待你不好嘛?你对我厚此薄彼!”程昭昭瞪她,二人嬉笑打闹了一会,程昭昭接着先前未尽之言,继续道:“这几日,御史台尽忙着这一件事,将乔家连同祖籍外地的罪名都翻找出来,御前关于弹劾乔家的奏折已经堆积如山,圣上也抵挡不住,已经接连罢去乔家好几位外任子弟的官职,现在,也就贵妃这一支在苦苦支撑着,听说,昨夜乔贵妃在紫宸殿外跪了一夜。”
商凝语并未走,伏在案前,惊讶道:“乔家出事了?”
程昭昭疑惑望了眼商明惠,也诧异道:“你不知道?”
商凝语摇了摇头,程昭昭顿时燃起了知心姐姐的热情,道:“这事具体说来,与你有关。”
商凝语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状。
她就猜到,行苑陷害定有后续,上次,她掉入泉水醒过来,喝下一碗姜汤后,就整理仪容,被父亲带了回来,半道上,父亲只与她说,太子已经还了她的清白,至于其他的,只字不提。
她便是询问陆霁,陆霁也是摇头不知,商凝言那厮就像据嘴的葫芦,更是蹦跶不出半个字。
“怎么说?”姐妹三人对坐案前,她故作好奇,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程昭昭,问。
程昭昭:“听说你在行苑,撞见平亲王世子暗杀方云婉了?”
果然!
商凝语眨眨眼,点头:“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程昭昭对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很是意外,双眉一皱,不满道。
商凝语眼睛往右上方微斜,思索了片刻,道:“我见到的时候,方云婉已经死了,旁边只有赵烨城一个人。”
而后,看着程昭昭,轻眨眉眼,又淡然地补上一句,“他手里拿着刀。”
“这就是了。”程昭昭叹了口气,道:“他手里拿着刀,你以为他是凶手,太子查案,证据也处处指向他,他被关押进京兆府时,自己也承认了罪行,白字黑字,签字画押,说方云婉就是他杀的。”
商凝语兴致更浓,听这口气,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果然,程昭昭话锋一转,道:“但是赵烨城在牢里被人杀了。”
她这一招欲扬先抑,也着实吊足了商凝语的胃口。
商凝语一惊,“乔文川杀的?”说完,她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程昭昭惊疑了,目光凝视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是乔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