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语抿嘴笑,数月前,她想接近梨棠院,几次被云锦落下面子后,点翠劝她不要再去,她便是这般胡说八道说服点翠的,谁知现下被她证实了。
“如何说?”商凝语扔了松子壳,拾起湿巾,擦拭手指,认真地问。
点翠道:“上次程娘子将那个叫春梅的训斥了一顿,她答应程娘子,会将人撵出去,这都几日过去了,我每次寻她说话,春梅都盯着,这样的规矩,还没给撵走!”
商凝语面色凝重,问:“还有吗?”
点翠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来,说:“今日我遇见三爷了,三爷派人来唤四娘子去翠竹堂,春桃自告奋勇,代替云锦,陪着四娘子去了。”
“四姐姐没说什么?”
“没。”
商凝语沉吟片刻,忽然掀起眼眸,问点翠:“你觉得祖母派春桃去梨棠院,是做什么?”
点翠咬唇,不敢说。
商凝语皱着眉头看她一眼。
她才特别小声地道:“我觉得,像监视。”
商凝语颔首,“给我的感觉一样。”
“可是,有什么好监视的?”点翠纳闷道,“连自家人都防?”
商凝语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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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凝语掩下心头疑惑,这日,去给祖母请安后回往兰馨院,半途中,忽然折转,去了商凝言的院子,商凝言正在书房温书,听见她来了,头也不抬,道:“问她来找谁,找别人可就走错了地方。”
一脚踏进门槛的商凝语,没好气地道:“监学休课二十日,我又不是不知,还需你提醒?我就是来找你的。”
商凝言闻言,目光从书中挪出来,蹙眉凝睇,一副不信她鬼扯的样子。
商凝语一臀坐定,正色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想知道你最近和阿爹最近在忙什么。”
商凝言摊手,“还能忙什么?除了看书吃药,我也没别的事可做,要不,你帮我跟阿娘说说,让我少吃点药?”
难得,他能说出这番有求于人的话。
商凝语却问:“阿爹呢?四姐姐婚事,也没见阿爹忙什么。”
“这要忙的可多了,”商凝言觉得她缩在内院,不知外院状况,“光置办嫁妆,不仅要细拟嫁妆清单,还要清点货品,哪一样不需要阿爹亲自过眼?而且,你不知阿爹在京城有多少亲友,光是叙旧,你来我往,现下还有被管事搁置延续的请柬,你当人人都是你,除了上学就无所事事?”
难道是她想错了?
商凝语被说了一通,也不生气,仔细看着他的面容,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确定他没有说谎。
“行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你了,走啦。”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商凝言盯着她的背影,目露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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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庭院四周一片阒寂,商凝语辗转反侧,萦绕在心头的疑惑,越发浓重。
祖母为何要派人监督四姐姐;四姐姐婚期在即,却连外出应酬都免去,连国公府也不去了;那太子是什么人,人品低劣,乔家仗势欺人,东宫里就是藏了一群恶狼,可现在附在商明惠身上的猛虎也已退去,让她失去了狐假虎威的资格,面对即将深入的险境,伯府竟然掩耳盗铃,仍然大张旗鼓的准备婚事。
最可疑的是阿爹,阿爹是个十分疼爱子女的好父亲,她从心底能感受到阿爹对思姐姐的愧疚和疼爱,实在无法理解阿爹现在的行为。
直至月上中天,依旧没有丝毫睡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耳朵比贼还要灵光的点翠,披了一件衣衫,敲打窗棂询问:“娘子,你还没睡?”
商凝语应了一声,“我整理点东西,你回去睡吧。”
她想不通父亲的行为,索性起身,整理一些东西。
统共接近三年的时间,从岭南回京,她已经看完了几本诸于《天工开物》、《匠心营造》此类的巨著,并在心底对民间如何提升手工织造、农业器具等等,令地方百姓物阜民丰有了一些笼统的见解,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将早就想整理的这些心得落笔成型,浅浅拟个大纲,以后再逐一往里填充细节。
点翠自进商家门,就没像别的贴身侍女一样睡在女娘的脚边,做事却比寻常侍女更加贴心,一听这口气,就知女娘要干什么,回去将衣衫穿戴好,再回正屋推门进入房中。
果然瞧见商凝语正在研墨,她几步上前,在桌上铺上宣纸,商凝语放下长墨,端坐案前,点翠立在一旁,问:“娘子想写什么?”
“睡不着,就将这些年看过的书,整理一些出来吧。”
点翠轻笑,煞有介事道:“然后送给陆公子一份,供陆公子参考。”
咳咳,这小妮子,竟然还会打趣人。
商凝语既然一心想要以后追随陆霁外放任职,当个贤内助,攻读的书自然就是她曾对田氏信誓旦旦保证过那些相关书籍,而那些书籍自然也是陆霁能用得上的,但是说供他参考以供科考,那可就差得远了。
横了大胆的小侍女一眼,商凝语将几本巨著搬至桌案,沉眸凝思。
女娘近日心情不佳,点翠原是想活跃气氛,但眼见娘子笑了笑,就开始构思,落笔书写,立刻噤声,规矩地立在一旁,研墨。
商凝语主要是将自己的心得写下来,上次说给田氏听的,外任他乡,若是贫瘠之地,首先要堪察民情,扶犁促耕,推广良种佳穗,正所谓,鸟之双翼,车之双轮,道器并举,方可齐头并进。
若是富庶之地,她就捞捞闲,借用茶艺花艺,助他结交权贵,下通百姓,上达天听,劝课农桑,传授织技,闲暇时分,也可以让那些辛苦劳作的民妇们,尝尝生活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