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重新跪在塌下,羞惭道:“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父皇罚儿臣去守皇陵吧,儿臣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皇城一步,请父皇和二弟放心。”
宣德帝流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道:“不急,朕时日不多,你暂且就留在京中,再多陪我几日。”
“父皇。”赵曦面露欣喜,又瞬间热泪上涌,愧疚更是如海浪汹涌而来。
然而,下一瞬,他又听到宣德帝说道:“趁着这几日,将你还有一桩婚事给办了,到时候,带着你的两位夫人,一同去皇陵在朕跟前尽孝。”
赵曦面上一愕。
宣德帝目光微抬,“怎么,你不愿?”
赵曦连续眨了两次眼,方明白其中之意,双唇颤动,嘴角扬起了一丝自嘲。
他似乎想控制情绪,却终是没能忍住,露出了一张似哭似笑、悲喜莫名的脸。
有一瞬,他很想大声质问,宣泄、怒吼,然而,望着那位德高望重的父皇,在触及这位帝王眼中深意时,千言万语又瞬间凝结在脑海中母妃的精致面容上。
眼泪从面颊上滑落,牙关咬碎了脸上的恨意,他轻轻地开口:“好,儿臣就最后再顺从父皇一次。”
言罢,他身上的胆怯顷刻消失,恭恭敬敬地对着龙床叩了三首,畅意道:“儿臣在此,预祝父皇洪福齐天,寿与天齐,万事如意;祝二弟如父皇所愿,扫荡八荒,将来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代圣君,开疆拓土,德被苍生,受万民景仰,永固山河。”
不等宣德帝开口,便起身,大踏步地离去。
宣德帝双目赤红,愤怒地瞪着他,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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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万千皇城脚下的百姓而言,宫变发生得太过突然,但好在禹王早有准备,进城救援及时,皇城内血流成河,但京都城内的百姓伤亡并不惨重。
商凝语一觉醒来,从田氏口中得知,太子已经被软禁了,褫夺太子封号,降为宁平王,乔贵妃于昨夜畏罪自杀,乔家极其党羽悉数被抓,顿时一阵唏嘘。
就在她沉浸在商明惠和太子婚约已经形同虚设、伯府即将解除危机的喜悦里,宫里突然再次传来口谕。
道宁平王自请前往皇陵,为先祖守灵,只是心中唯一放心不下已经毁容的忠勤伯府四娘子,圣上念在他最后一点孝心上,允了他这个请求,着令元月初八,忠勤伯府将商明惠送进宫中。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降在忠勤伯府的上方,宣旨大监方一离去,老伯爷犹如顷刻间老去了十岁,垂头丧气地领着两个儿子回到书房议事。
彼时,商凝语正陪在商明惠身边,听闻点翠传回大监口中旨意,愣了数息,在屋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依旧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圣上会下这种旨意?”商凝语满脸疑问,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圣上是有意要置商明惠乃至伯府于死地。
相较而言,面上蒙纱的商明惠,要平静很多,很久以前,她就有预感,圣上赐婚,并不仅仅是为了平衡两党之间的纷争,眼下,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向来冲动的云锦,冲到多宝格前,商明惠眉头微皱,喊:“云锦,你要做什么?”
云锦从格子里拿出一把雕刻简陋的匕首,一声轻响,宝刀出鞘,从罅隙中照射出一抹寒光,她眼神坚韧,“我去杀了他。”
商凝语大惊,连忙上前去夺刀,云锦一人难敌四手,在没有章法的纠缠里被商凝语一把甩开,点翠将刀抱在怀里,躲得远远的。
云锦看着她,说:“你把刀还给我。”
点翠被她的模样吓到,连连后退,商凝语劝慰:“云锦,你别着急,我们再想办法。”
“七娘子,你不要再异想天开了。”云锦眼神犀利,“我很感激你能替我家娘子着想,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件事不怪你,我也不会意气用事,只不过,谁都休想染指娘子分毫。你们放心,将来的路如何走,那也是在离开伯府之后的事,我和娘子不会拖累你们。”
“云锦!”商明惠怒斥。
“云锦?”商凝语面色发白,愣愣地看着她,点翠怒火上涌,被她及时制止了,“点翠,闭嘴。”
商明惠揉了揉额头,叹道:“七妹,云锦口不择言,你别听她胡说。”
商凝语摇头,眼眶微润,她眨巴两下眼,调整了心态,道:“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有人会这么无耻。”明明在这之前,赵曦对商明惠只有礼遇,从无半点情分可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对已经毁容的商明惠产生一丝怜惜。
她竟然,弄巧成拙了。
“呦,这就哭上了?”商明菁出现在门口,满脸堆笑地睨了眼商凝语,眼神在姐妹二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真是畅快啊,堂堂准太子侧妃,一夜沦为笑柄,什么国公府外甥女,什么京都第一才女,从今往后,都只是伯府的耻辱。”
“你来做什么?”云锦站在商凝语身前,朝外怒喝,“人呢?五娘子进来,为何不前来禀报?”
庭院中,一名侍女哆哆嗦嗦地跪饶,“我,我拦不住。”
“五娘子果然威风,但是梨棠院从来不是可以撒野的地方。”云锦冷笑一声,从头上拔下唯一的簪子,指向门外,道:“都走!”
银色的簪尾,尖锐锋利,发出耀眼的白光,不知何时,她将一件饰物制作成了一件工具。
商明菁看着距离自己面容不过咫尺的簪尖,心生忌惮,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屋子,商凝语朝商明惠道:“四姐姐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