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语讷讷失语,灯光微弱,她掀了眼皮,不小心对他对视上,这才发现他眼里缠上了几根血丝,眼底的急切与热烈叫人无法直视。
她不知道的是,江昱在外寻了半日,迟迟找不到她人,心里都快急疯了,甚至去了一趟伯府,找不到人最后才决定来监学,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她说这般绝情话。
商明惠惊疑,“呦呦,怎么回事?”
商凝语眼下急着出逃,根本不想在此事上纠缠耽误商明惠的时间,于是三言两语说明了缘由。
“上次马球会后,我告诉你我想嫁霁哥哥,后来,我就为了霁哥哥在艺馆努力学习,没想到遇到了几个坎儿,恰巧江世子都会,我就向他请教一二,没想到他有这个意思,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他生出他说的私情。”
时辰不早,刘管事眼见有巡逻守卫过来,赶紧催促二人快走。
商凝语顿生喜意,有人过来,她不能被发现,就必须得跟商明惠走。
商明惠对江昱道:“强扭的瓜不甜,伯府今非昔比,与你已有云泥之别,就此别过,望你珍重。”
商凝语点头如捣蒜。
赵寰打开机关,商凝语诧异一瞬后,赶紧推商明惠进去,而后自己也跟了进去,脚掌落入密室的瞬间,她的心终于落了地。
墙面缓缓合上,发出轻微响动,她真切意识到,她与商明惠即将踏上逃亡的路。
笑容微微凝滞,她心头一颤,转身看去,觉得应该好好道个别,不料却撞进了一双猩红的眼。
男人轮廓锋利,愤懑的神情,与初始一见,惊为天人的玉面郎君已经有了些许不一样,商凝语话到口中,喉间一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恰在此时,墙面已经从二人眼前滑过,最后严丝合缝。
还真是,仓促啊。
商凝语将心底陡然生起的遗憾收拾好,和商明惠一起,往密室深处走。
墙面恢复如初,江昱落下眼睑,整个人如丧考妣,须臾,一把拉住转身欲要离开的赵寰,嗓音沙哑,问:“出口在哪里?”
赵寰口气冷淡,丢下一句“不知道”,扯出衣袖,就开门离去。
刘管事进来,执起灯笼,瞧了眼杵在一旁颓丧的身影,叹了口气,也离开屋子。
这是一间很大的密室,商明惠小声与她猜测,国子监旧书楼曾经被烧毁过,许多孤本墨宝被付之一炬,后来,建这个新楼,便在下面建了密室,为的是将来若再有一天,书楼遭遇不测,能来得及将那些书办到密室里来保存住。
密室很长,空气通畅,中间有几间很大的空洞,再往前走,道路越来越窄,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走累了,就在里面歇息,直到终于寻到了出口,爬出来后才发现出口在一口枯井里。
井口有一根绳索延伸下来,商凝语试了试,将绳索缠上腰间,商明惠见状有些意外,“你能爬出去?”
商凝语回过神,也有些意外。
这跟绳索显然是给商明惠准备的,没想到,她一深闺里的娇娇,竟也会这招。
二人相视一笑,商凝语动作麻利,商明惠动作迟缓,但有惊无险,先后爬出井口,枯井在一座院子里,四周无人,不知是故意安排,还是这本就是一座荒园。
二人先进屋子找到两套衣裳,换下之后,商凝语想去找些银子,可惜只找到不足十两的碎银,其余都是金玉首饰。
她在心里估算一下前去扬州需要的费用,抓了几个金贵的收进怀中。
夜幕降临,雪沫子再次自空中打着旋儿落了下来,二人一路摸出私人宅院,循着下江南的方向开始出逃,然而,再怎么逃,这也还是在京都城内,出城,就得从南城门走。
想必此时,江昱又等在了城门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夜半,二人以白纱遮面,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才上楼,吃了顿饱饭,就听见有人敲门。
力道不小,但是商凝语开门却未瞧见人,顿生警惕,此时楼下再次传来几道官声,似是官府正在追查近日出逃的宫人。
她轻轻关上门,并未上闩,给商明惠打个手势,而后打开窗户,挑选房屋时,她特意选了一个二楼的屋子,便是方便逃脱。
率先落地后,她将放在角落的两个跛脚凳子架起来,扶着下面,商明惠踩着凳尖,一跃而下,二人猫着腰,藏到客栈的杂货间。
官兵寻到二楼,打开窗户往下瞧,扫视了一圈就缩回了脑袋。
经历了这样的事,二人也不敢再留在客栈,偷偷逃出去后,寻到一个巷子将就了一夜,天际发白,二人逃到南城门。
望着检查严谨的官差,商凝语陷入了深思。
她将商明惠拉至角落,开口道:“江昱不会抓你,你先出去,我另想办法。”
商明惠无奈地看着她:“江昱既然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只要被她发现了我,就一定派人跟着我出城,你也逃不掉。”
那不行。
商凝语皱起了眉头,忽然眼睛一亮,凑在商明惠耳边低语几句。
半炷香后,一名女子身着荆钗布裙,低着头走向城门。
藏在城楼旁第一家客栈的二楼厢房里的江昱,眼睛骤亮,朝城楼下给了一个手势,立刻开门出去。
江昱知晓,商凝语不会跟着商明惠出城,他要盯着的就是商明惠。
商明惠走后,南城门检查骤然松懈,不多时,商凝语伪装成要饭的乞丐,顺利出了城门。
江昱一路尾随商明惠,到了城门外的长亭,果然,有另一人乔装打扮前来相认,他欣喜,赶紧上前,去抓对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