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她可是昨夜从丈夫那里已经得了河堤上人员数量,今日一早,管事就已经送上义庄存储,算了一个时辰才算出来的,而这小娘子,来了统共不足一个时辰,前前后后什么讯息也不知道,就能算得大差不差,可真谓是奇遇。
于是,县令夫人召见了商凝语。
趁着这个机会,商凝语解释完后,主动请缨,要做后勤主管,因着商家的关系,县令夫人没有一口拒绝,但也找了两名管事陪同。
商凝语并未拒绝,带着两名管事去了后厨。
要说夏长东这位县令,当真是一位好官,一声令下,百姓无一不服,在任三年,粮库年年爆满,别说现在洪水还没来,就是来了,全民抗洪,也能坐吃山空吃个半年,因此,这抗洪预案里,就没有施粥一项,全是实打实的硬饭。
商凝语先命人将硬饭蒸上,在硬饭上铺上一层肥瘦相间的大腊肠,撒上青豆,腊肠的鲜味混着青豆的干爽,在她亲自调制的料汁烹饪下,渐渐放出迷人的香味。
用再猪肉炖一锅红薯粉条大白菜,大铲炒胡萝卜,如此天气整天浸泡在雨水里,难免感染风寒,用咸腊肉烧一锅大蒜,正好驱寒。
最后,煮了几大锅豆腐沫藕羹汤,撒上香葱,色香味俱全,先命人送去河堤上,给每个民工倒上一碗。
整个过程,她不慌不忙,布置得井井有条,叫两个管事心中纳罕,转头就去告诉了县令夫人,县令夫人也是乍舌。
忽然,县令夫人心头一动,想起了儿子一直跟她央求的事。
如此能干的儿媳妇,能娶回家,岂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昱立在堤坝上,目光锁在城外那条咆哮翻腾的“巨龙”。官署衙门人手不够,夏县令和商晏竹,以及县丞、主簿分别占据河堤关键点巡视。此刻,城下目之所及已经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护城河,而是一片浑浊汹涌、不断拍打墙根的汪洋。
水面漂浮着断木、草席,甚至还有淹死的家畜,沉沉浮浮,看得人心头发凉。
这些东西显然来自宜城上游,他立刻招来几个心腹,叫他们去查看上游平湖的洪灾情况,并派人去给此次驻扎在沿江一带抗洪前线的河道总督传信,向他说明宜城情况。
待吩咐完一切,他转头,就看到两名妇孺推着板车,向这边送来午膳,高呼一声,吩咐闲下来的人先去吃饭。
民工陆续走下堤坝,倏地看到一碗寡水清汤,各个落了脸色,点翠和几名帮妇及时解释道:“大家伙儿忙了一上午,先喝点汤暖暖胃,硬饭在后面,马上就来,来来来,一人一碗,不喝不给饭吃。”
众人朝后看去,果然见后面还有板车,一眼望去,大约有七八个桶,心满意足了。
商凝语跟在饭桶后头,见众人排队有序,便不去管他们,径自去观望堤坝上情况,此时,雨已经停歇,城墙上该补的漏洞全部用沙袋死死抵住,她越过众人,信步登上堤坝,只见洪水泛滥,浪花涛涛,站在岸边都能闻到河水的土腥味。
江昱原本走下河堤,见她从另一头上来,便又折返上去,沿着长路走了过来。
近前,就伸手去拉她,道:“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商凝语也不僵持,她只是想上来了解情况,并不是真的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眼见洪水泛滥,看着惊险,实则在这座坚实的堤坝下犹如困兽,便安心地随他走下堤坝。
下来之后,她道:“饭都到齐了,你也去吃饭吧。”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从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显克制。
看似冷淡,实则别扭。
江昱低头轻笑。
这时,谢花儿端了两碗汤过来,他就着自己那碗边走边吸嗦,一口豆腐汤下肚,直直地滑进胃里,舒服得眉头都跟着舒展开。
江昱接过碗,舒展的眉头顿时皱起,谢花儿幸灾乐祸道:“七娘子亲自发话,一人一碗汤,不喝不给饭吃。”
江昱掀了眼皮扫他一眼,低头一口闷,别说,味道着实不错。
午后,江昱派出去的人回禀,果然,上游堤坝不稳,部分河水蔓延至城内,导致河岸附近房屋冲塌,好在暂且并无人员伤亡。
平湖县令见到江昱派去的人,喜出望外,一番询问后得知宜城抗洪顺利,便火急火燎地派县丞前来,请求夏县令派人支援。
支援,自然无可推卸,而且,河岸决堤,这点民丁可能已经不够,必须派驻军支援,江昱当即吩咐谢花儿拿着自己的令牌和手信,通知城外的驻军。
如今的城外驻军统领乃是秦豪的下属,秦豪倒下去之后,江昱将他提了上来,当见到谢花儿以及信物,这位统领立即召集剩余将士们,前去平湖支援。
商晏竹得知消息后,也对跟随在身边的商凝言吩咐一声,去了平湖。
入暮时分,一行人立在平湖堤坝上。
好在这是一条支河,河流并不湍急,近两百名将士和民丁齐心协力,只需花些时间,就能将河堤重建,只是,平湖县令面上露出了愁色。
仔细询问一翻,才得知,从天下暴雨后,精通水利的坝公就生了一场大病,这沿岸堤坝,至今无人仔细排查,便是说,若有隐患,也无从得知。
这无异于将整个平湖乃至下游各城的性命都交给了老天爷,平湖县令现在连做梦都不敢,就怕一个天雷劈下来。
江昱已经无力去责骂这种尸位素餐之辈了,立刻派人下去查探。
盯着巡查下去的三名河工,江昱眼眸黑如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