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此人却更加留不得了,江昱挥了挥手,谢花儿立刻堵了平湖县令的嘴,派人将他羁押下去,剩余县丞主簿等人面白如纸,抖如筛糠。
江昱倒是肯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让他们在一日之内想出解决困境的办法,几人忙不迭地回去寻找被遗忘的坝公。商晏竹体力不支,昏倒过去,江昱吩咐谢花儿将他送回城中医馆救治。
入夜前,商凝言回到家中,才将父亲前往平湖的消息告诉了家人,田氏心头一紧,忙问:“情况严重吗?怎么还需要从我们这里调人?”
商凝言面色平和,道:“阿娘放心,就是去帮个忙,江世子派了驻军过去,不会有事的。”
田氏听闻有军队过去,稍稍放了心,忽然,又担忧起来:“你阿爹一个人走的?这么晚了,他肯定不回来歇息,他这一整天都泡在水里,夜里肯定又要犯腿疼,不行,我得赶紧去一趟。”
在场的一双儿女自然不允,商凝言皱起眉头道:“我去,阿娘你在家歇着。”
田氏犹豫,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那你路上小心些。”
商凝语送商凝言出门,叮嘱道:“有任何消息,记得传回来,不要隐瞒。”
商凝言走到马前,拉住缰绳,冷嗤:“你倒是知道担忧了。”
商凝语连忙认错:“是是是,你就是记恨一辈子,我都认,就是别以牙还牙。”
商凝言不理她,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绝驰千里。
当夜,商凝语赖在主院陪着田氏睡,夜里,她睡得正酣,突然,只听田氏惊呼一声,惊座而起。
商凝语吓了一跳,安抚两声,忙下床点燃了油灯,并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田氏惊魂未定,心口剧烈起伏,就着商凝语的手喝了一口水,方才镇定了些许。
“阿娘是不是梦见阿爹了?”商凝语坐在床沿,轻抚着田氏的背,问。
田氏一阵心悸,道:“我梦见你爹昏迷过去,你哥怎么叫都叫不醒他。”
“外祖母不是经常说,梦是反着来的吗?”商凝语宽慰,扶着她躺下,道:“你肯定是白天听哥哥说完吓着了,明日哥哥回来,我们就能知道那边情况如何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田氏情绪稍稳,母女两头对头靠着,田氏感叹道:“你就忘了陆霁吧,这县官不好当,阿娘固然能帮衬到你阿爹,日子过得倒也算美满,可阿娘不希望你跟阿娘一样,日日提心吊胆。”
商凝语情绪不高,但她得安抚好此刻心绪不定的母亲,幽幽道:“不想忘也得忘啊,人家马上就是驸马了呢,当朝第一长公主的驸马,我哪里还敢肖想?”
田氏轻笑,“这么说,我女儿眼光真好,和当朝长公主相中了同一个男人。”
“嗯。”短促地一声,尾音上吊,尽显自傲。
田氏忽然问道:“那夏文钦呢?”
“嗯?”商凝语莫名。
“你年纪不小了,夏公子一直喜欢你,今日,夏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跟我打探你的亲事,我瞧着,也是中意你,要不,趁着你爹回来,就将这事给定下?”
“这也太快了。”商凝语惊呼,“阿爹答应让我缓些时日,您别这么着急行吗?况且,四姐姐都还没有成亲呢,我要在四姐姐之后。”
“胡说。”田氏训斥,“你四姐姐的婚事自然是由国公府准备了,而且她现在是国公府的女儿,你哪能跟她序齿?”
“那也不行,夏文钦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实打实的纨绔,我若是成日游手好闲只居在内宅,倒也无所谓,可是,有霁哥哥珠玉在前,这种人我现在真没法和他生活。”
“那怎么办?你要是人人都拿作和陆霁比较,这还怎么嫁人?难不成,你想一辈子留在家里?”
“哎呀,商凝言都不嫌弃,你嫌弃我?”
“哼,你没看你大嫂和三嫂都嫌弃你吗?”
“怎会?大嫂三嫂不是那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以前是以为你能嫁陆霁,才能慢慢等,你看往后她们还能不能允许你等。”
田氏越说越气愤,商凝语连忙告饶,答应她,回头若是夏夫人邀请她上门做客,就去看看。田氏这些歇了火气,渐渐地,入了睡。
翌日,商凝语去义庄,转去后厨,就见几名妇孺正在院子里洗菜,几个红木大盆摆在院子里,圆脸身胖的妇人单手各拎一桶水,倒进盆里,其余妇人边洗菜,边谈论平湖洪灾,聊得热火朝天。
商凝语听了一耳朵,神色凝重,不远处的妇人见到她,扬起笑脸道:“七娘子被担心,你爹已经醒过来了,我家男人今早赶回来,还说离开江岸时见到三老爷又去了河堤上呢。”
这几个妇孺的丈夫均在昨天跟着江昱去了平湖,有点风声就传了回来。
商凝语木着脸点了点头,进到屋里将今日做菜送饭的事安排一下,叮嘱几句,而后折返回商家,询问商凝言有没有派人送消息回来。
门房说有,只有两个字:已安。
她心下一沉,叮嘱点翠照看好家里,就在城里租了一辆骡子,去了平湖。
在平湖堤坝上,商凝言没有找到商家父子二人,寻人打听,找到了他们在医馆的落脚点。
彼时,江昱正和众人聚在医馆的露天后院,商议解决暗流之法,商晏竹聚精会神凝听,屋门敞开,药童说“大人不准任何人打扰”,她便没有进去,而是立在屋内,掀开门帘一角,看着院中侃侃而谈的人。
今日难得出了半日晴光,暖黄色的光晕在众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而江昱,面容已有些许狼狈,身上衣衫不似平日整洁,却依然鹤立鸡群般让人一眼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