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款式很老旧,甚至在只是开着机什麽都不干的情况下也只能坚持半天,更不用说把吉安娜发过来的地图看清楚。阿黛尔抱着相机背靠着粗砺的墙壁,垂眸盯着那卡在78%上的进度条,叹了口气将它放回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把衣服裹得更紧。
沿着原路返回到一开始进到沃特拉的地方,阿黛尔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店铺,选了一家生意看起来还不错的店走进去问路。她的经验告诉她,一般这种情况下的店铺,都会相对来说比较乐意帮忙解决一些对于它的营业额毫无贡献的问题。
两三分钟的事情,旋转玻璃门开了又关,阿黛尔灵巧的猫腰闪了出来,照着老板说的方向朝前试着走过去。
认路对她这样的路痴来说很费劲,她对东南西北这样的词汇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前後左右。越往前走,阿黛尔越有一种自己很有可能永远出不去的混乱感,没什麽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也仅限于秀气的眉峰之间。
她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吉安娜打了电话,却被如何描述自己的位置而困扰,然後又是一阵沉默。所以在挂断电话的五分钟不到就见到吉安娜的时候,阿黛尔是真的意识到有的人是天生就擅长认路的,就像自己天生就路痴一样。
吉安娜领着阿黛尔很快来到普奥利宫,路上两个人话题换了无数个,最多不超过两个来回,唯一的胜利是知道了阿黛尔是中国血统。对于阿黛尔说她自己在意大利长大这件事,吉安娜表示怀疑,她就没见过比阿黛尔更像西方人传统印象中的中国女孩的人。
沉静缄默到一种自残一样的地步,让意大利人引以为傲的面部表情分析能力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在欧洲以擅长捕捉细微表情赢得谈判先机的意大利人往往会对中国人很崩溃,因为他们总是在正式场合缺乏该有的丰富表情,太过中规中矩。几个小时的正式演讲可以一动不动,没有什麽肢体语言,讲话就真的是讲话,绝不会动手。就像那些控制肢体活动的神经在某个地方接触不良了一样。
阿黛尔一路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古老建筑上,对于吉安娜的话题来者不拒,但是绝对不会给她一种能聊得下去的感觉。
直到她来到了普奥利宫。
这个千年的古老宫殿在阿黛尔眼里点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让她的情绪稍微活跃了一点,“这是你们住的地方?”
“啊,不算是吧。”吉安娜把那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谎言再次复述出来,流畅自然到就像是真的一样,“不过我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你知道的,这里是沃特拉最受欢迎的旅游地点。”
“我想也是。”阿黛尔难得的表现出明显的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这座宫殿很完美。”
“你对建筑美学有研究?”吉安娜微微一笑,打开了面前的大门走了进去,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里。
“不算是。我只是喜欢拍建筑。”阿黛尔轻轻摇头,整齐的黑色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又收拢,清雅圆润的弧度。
“进来吧,里面更漂亮。”
阿黛尔习惯性地揭开单反镜头的黑色橡胶护镜盖,然後走了进去。
被普奥利宫吞噬的一瞬间,她被一种极致的阴冷所禁锢,仿佛被封进了一具万年玄冰打造的冰棺,连骨缝里都是森森冷意。只要她一动,好像就能听到骨骼缝隙间的冰渣在相互碾压破碎。
这里,太冷了。冷到仿佛没有人气。
阿黛尔僵在原地,感觉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迈出步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衣服过分单薄,在外面有阳光的庇护的时候还勉强可以忍受,但是一进了这里……
“吉安娜。”
海蒂裹着火红的毛皮大衣从走廊那头轻快优雅地走了过来,然後被阿黛尔那种极为诱人的香气牵制住了脚步,但是很快又回复了正常,步子优雅到国际超模也难以模仿:“凯瑟琳夫人的婚纱到了,你把鞋子放哪儿了?”
“我马上送过去!”吉安娜连忙朝前台区跑过去,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转身,“那阿黛尔就交给你了。”
“好的。”海蒂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眉眼充满东方异域美的黑发娇小女孩,“你就是阿黛尔?”
“是。”阿黛尔快速收起对海蒂容貌和举止的惊讶,点点头回答道。
“凯瑟琳夫人很喜欢你的照片,你真走运。”
“我也这麽觉得。”
跟着海蒂拐过一个弯後,阿黛尔还没从这里的精美壁画和复古典雅里脱离出来,目光所在的方向和身体的前进方向从来没有一致过。
“早上好。菲奥娜,你在等德米特里吗?”
阿黛尔勉强收回视线,看到了那个有一点印象的红发女孩。她似乎和海蒂很熟,两个人看起来相处得很融洽。
“是,他告诉我他就快回来了。”菲奥娜高兴地点点头,然後看到了一旁的阿黛尔,朝她打着招呼,“你好,阿黛尔!”
“你好。”阿黛尔礼貌地回答。
“那简和亚力克他们也该回来了吧,真希望快点见到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本章背景音乐《UntilTheDayDims》《Gilehriyaan》
後面那首是《摔跤吧爸爸》的插曲【笑哭】但是真的很好听。
再次来自码字到一点的更新……结婚戏太特麽无力了我写起来。求评论求包养。
最迟下下章圣诞节。群里一定有,晋江要是锁了我也没办法。
关于意大利人在欧洲擅长解读面部表情但是对中国人很头痛这件事,是我上跨国公司管理课上,老师提的例子。
实体书封面已经做好,感谢尚轻!!!感谢鹿良,卡特琳娜的地雷!感谢各位小天使的灌溉麽麽哒!!
不说了,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