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个周未曾进食的干渴滋生出前所未有的虚脱,粘稠的红色爬满我的视觉神经,把所有色彩都驱逐出我的视野,瞳仁中心的黑色如决堤的洪水一样侵占我的眼珠。我的喉咙一直在燃烧,身体因为缺少足够的血液供给而僵硬乏力,可我的精神却始终疲惫。
我对捕猎没有兴趣,对血液的渴望也正在缓慢地从我骨髓里抽离。这种状态从回到沃尔图里开始就一直在持续,并且随着阿黛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而越来越恶化。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也许找个借口跟在阿黛尔身边会让我觉得好受些,但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根本没办法让我彻底好转。我能感觉到自己那种缓慢枯萎衰颓的迹象,可我毫无办法。
不知道阿黛尔现在在干什麽?我离开的时候,她婉拒了和我们一起参加宴会的提议,和凯瑟琳夫人一起在前台区,专心处理着凯厄斯和凯瑟琳的婚纱照。那台凯瑟琳买回来的单反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她从不离手,在普奥利宫拍了很多照片……
我不知道凯瑟琳夫人跟阿黛尔说了什麽,她们在一起出去过很多次。我能感觉到阿黛尔对我的态度有些许变化,她在试着适应这里,放缓自己的戒备和态度,把我当做她的朋友。
说实话,她能够在这麽短短几天之内做到这些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我不应该再奢求更多。但是我心底里的空洞永远不知足,那块被生生挖出去的形状是她,其他任何都无法填补。
我不想跟她做朋友,我要的不是这种脆弱苍白的关系。我要的是她的全部,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很清楚这一点。
简听到了我的轻微叹息,伸手握住我的手,眼神里焦躁和担忧糅合在一起。她一直没说话,但是我知道她很担心我,担心我会一直这样低迷下去,最後会变得和马库斯一样,只剩沃尔图里的责任还在支撑着他,坚持对抗这些毫无意义却无穷无尽的时间。唯一作伴的就是思念和怨恨。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马库斯的精神状态比以前要活跃不少,因为斯蒂芬和弗拉基米尔的被抓,狄黛米夫人的仇可以有个了结了。
我还没有把这些叨扰烦人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除干净,海蒂已经带着今天的猎物们回来了。大门打开的瞬间,浓郁醇香的血液气息近乎狂烈地涌进来。我听到菲利克斯他们发出愉快的笑声,塞拉斯甚至好心情地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
猎物们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顾着看着我们惊叹,脸上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嘲讽的惊艳和震撼。
只一秒钟的事,海蒂手腕上的瑞士手表时针指向了罗马数字十一。这点细微的声音落在人类耳朵里,大概就和沙子落地差不多的无关紧要,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巨石滚落悬崖那样的响动。
很快地,这里的每个人类都找到了他的刽子手,被迫奉献出最新鲜纯净的血液。
我弯腰俯冲出去揪住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手臂一扬就将他提了起来。我倒是对猎物的身份职业和性别没太大的要求,但是我更喜欢捕猎穿衣风格休闲的年轻男人。因为他们身上通常不会有什麽让我作呕的化学制品气味,气味更纯粹一些。
简对于我终于对进食有兴趣而松了一口气,干脆地折断了手里那个中年女人的脖颈。可我盯着这个年轻男人的脸,实在提不起食欲,哪怕喉咙里的灼烧已经快要发了疯,我的身体和精神还是很疲惫。
四周都是血液的香气和血管破裂的悦耳声音,我却在迟疑到底要不要咬穿这个只能垂死挣扎的猎物的气管。有这种干渴感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我不想那麽清醒地沉溺在那种无尽的折磨里。
“亚力克?”简皱眉,血液让她的眸子重回鲜红,看起来光彩照人,“你已经超过一个星期没有捕猎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的,你在等什麽?”
是的,我得做点什麽,让我看起来和平常没什麽两样。
“不合口味?”海蒂踩着高跟鞋朝我走过来,纤细的鞋跟敲击在地面上,锋利得像刀刃,“那我再去找两个回来,很容易的。你喜欢什麽样的?我记得你好像一向没什麽特殊要求的。”
“就他了。”我不想让我的难堪被披露得这麽彻底,随口扯了个谎搪塞过去,“他好像是我上次在外面遇到的一个挺有意思的人,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他。”
“那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海蒂点点头,对我的话没起疑心。
我呼出一口气,皱起眉头咬开手里猎物的血管。温热液体滑进口中被吞咽下去的瞬间,所有火焰都被扫平,与之相同的就是那种深刻的无力和沉重感在失去了干渴的压制以後,开始肆意昂扬地登上舞台。
我几乎是强迫着我自己把那些血液胡乱吞咽下去,尖叫着告诫自己必须这麽做。我的异常越明显,简和阿罗对于阿黛尔的顾虑就会越深,我务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
虚多的血液被强制性挤压进我的胃里,有的则沿着我的嘴角滑落到下巴。当我终于将手里软绵绵的尸体丢开的时候,我几乎要立刻弯腰呕吐出来。
“亚力克,你还好吗?”简移动到我身旁紧靠着我,披散的金发垂下来遮住其他人的视线。我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擡手随意擦掉嘴边的血迹,那种窒息般的疲倦感依旧在紧紧抓住我。
“怎麽了?”阿罗察觉到我们的异样,走过来看了我好一会儿,“你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亚力克,你不打算继续了吗?那边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就是……”他说着,瞟了那个缩在尸体堆旁边已经差不多吓傻的小姑娘一眼,“就是看起来不太会有太多血量的样子,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少。”
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再捕猎了,我完全没兴趣。
“她挺不错。”我含糊地评价到。“你怎麽了?看起来好像很疲惫。”阿罗伸手轻轻触碰了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是守卫的职责本能让我忍住了。
“哦……这真是太糟糕了……”阿罗的眸子晦暗了一瞬间,然後重新恢复闪亮,“让切尔西去吧,你不该自己一个人忍受这些。”
“不用。”我根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主人,谢谢你的建议,但是我不想这样做。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我保证。”
“可是她现在还什麽都没做就已经把你折磨成这样了!”简压低声音,听起来像某种愤怒到极点又不得不克制的咆哮,“她会毁了你,亚力克!”
“这不是她的错,姐姐。”简的话撕开了我最後一层布满裂纹的僞装,我的情绪被一种强烈的痛苦和隐忍点燃,说出来的话都不知道是在说服简还是催眠我自己,“她只是不知道……”
阿罗合在一起的双手收紧了一瞬间,偏头看了看结束得差不多的宴会,亲切地招呼了海蒂他们清理现场,低声说:“我得承认阿黛尔是个很可爱迷人的同伴,但是亚力克,你对我们的意义非比寻常。我不希望等到非要逼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但是我的选择将永远是你。”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深吸一口气,眼前的血红还是没有褪去,咬住牙齿回答。
“圆满大结局是我们都希望看到的,但是那需要很不错的运气。”阿罗叹息着说道,“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也不会让你成为痛苦的那一个。”
最後一具凝固着惨烈表情的尸体也被丢进屋子中央低洼区下的下水道里,那里有高浓度的硫酸等着吞噬这些残骸。
我知道阿罗的话是认真的,他很宠爱我和姐姐,对我们的要求他几乎不会拒绝,不管用什麽办法。但是那不代表我想要借助切尔西的能力,那带来的只是一种虚假的粉饰。这也是我为什麽不乐意看到塞拉斯跟着姐姐的原因,我不确定他对姐姐的感情到底是被切尔西控制,还是真的出自他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