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概也就到这里了。
且不说机甲本身如何,单论兽魇刚刚拎起猛砸的几下,里面的人可能已经经受不住。
现在还在奔跑,不过是生死关头,狂飙的肾上腺素下迸发的最后的求生欲。
显然也正如她所料,那骨骼机甲驾驶人踉踉跄跄跑过她们屋顶,又过了两栋房屋,双脚彻底软倒,趴在屋顶勉强挣扎,艰难爬行。
大量血液顺着骨骼机甲的缝隙渗出,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路,被沼泽吸收。
单足脚步声再起,那人翻身挣扎后退,眼睁睁看着污染种逼近,肉眼可见的绝望。
却也是——最好的时机。
末鱼眸光深沉,压抑心跳,默默聆听污染种哒哒的脚步声。
1、2、3……
兽魇体型庞大,杂食,精神污染与物理双重强伤害,但它的弱点是……
兽魇嘤嘤直叫,终于跳到末鱼那排民房上。
原本还不算清晰的哭声,一下清晰传入。
被迫直面强烈的精神污染,末鱼眼前漂浮起彩虹斑点,小红帽更是闷哼一声,忍不住跟着小声啼哭。
不止是她。
通感展开,末鱼的五感无限灵敏,她听到了这整栋民房的躁动,挣扎在梦中人的惊恐、泣声,清醒者的怒吼、惨叫。
哭、笑、嗔、怨、怒……这种污染种,天生会轻易勾起污染范围内生灵强烈的情绪。
只有末鱼,在这片浓烈的情绪中,眼神依旧晴朗坚定,不受影响地默数脚步。
污染种高兴地看着不动了的球壳机甲,最后迈出一步,爪子分裂,要去够机甲。
单足下却骤然金光大放!
浓稠的赤红火焰以那只脚为圆心,勾出完整的圈,向上爆燃出金色焰芒。
充满虫卵的瞳孔齐齐闭上,几乎同时,一道十几米的剑芒自下而上穿过它的脚掌,一直穿到它的颌下!
因为剧痛,它的身形被迫挺得笔直,几乎要倒折过去,就像那些墓碑一样的残肢断臂,僵硬地指向天空。
污染种却猛地发出比先前强烈百倍的尖啸!
末鱼处在攻击最中心,大脑有片刻空白,耳膜瞬间爆了,流出鲜血。
鲜血顺着她的后脑流入发丝,又沿着发丝滴在床上,小红帽本来一直在被子里发抖,看到那滴血恍然意识到什么:“鱼鱼!”
末鱼急喘一口气,她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周围声音急剧鼓噪。
这一剑竟未能将它直接击杀!
粲星在抖,它竭尽全力,想再吐出些许剑芒,将那道伤再深半寸。
可偏偏就是这半寸,未能将这只污染种直接致死。
还不够!粲星终究还不完整!
污染种不但未能死去,还发现了她,暴躁地将金属板屋顶掀开一个大洞。
通感实体化,在两人面前勾出巨大的破损屏障,抵抗污染种二次进攻。
末鱼急促吐掉嘴里的血,厉喝:“阳台!”
小红帽立即明白,抖着腿连滚带爬往地上跌。
她是未上过真正战场的机械机甲师,扛不住这样近距离的精神污染,根本站不起来。她硬咬着牙,把嘴咬得满是血,爬到阳台前,撞开落地窗往外栽到。
外面已经有几个艰难醒过来的人,正趴在地上呕吐。眼见小红帽摔出去,手忙脚乱地上去帮忙。
污染种闻到聚集的人体气息,满是虫卵的瞳孔一半注视着末鱼,一半向外看去。
它的身体也从中间裂开,一只巨爪贪婪地往地上抓去。
即将抓到的时候,骨骼机甲武器库变形,推进器冷焰吞吐,末鱼身形急飞,沿着污染种周身戳刺,炮火尽数倾泻。
灌注通感的长刀和火焰是对污染种的剧毒,污染种狂化咆哮,鞭尾反复抽打,将她落地之处尽皆打得粉碎。
它一直抓不到末鱼,被引着越来越往远处出去。
末鱼引着它到民房外的工业建筑区,身形几度暴闪,终于隐藏在一座信号塔后,强行屏住剧烈的呼吸,将心跳压到近乎静止。
她半阖着眼皮,不敢闭上。
没人比她更清楚……一旦合上眼睛,脑海里反复纠缠的都是曾经千百次做过的噩梦。
崩毁的地球,临死托孤的身生父母,还有二爸爸狂笑着说他俩就是最后的人类,眼泪却从那满是伤疤的脸上流下……
然后是星际,死去的老师、战友,肆虐的污染种,那些残肢断臂,那些再不会回来的人……
一旦闭上眼,她会再也醒不来。
长久睁开的眼睛不一会儿就满是泪水,末鱼抖着手,用通感在自己的瞳孔上覆盖上一层膜,硬撑住眼皮。
粲星在她头上战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难过。它无法变形成面甲,无法保护末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