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大于身病,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裴净宥的心里。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形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想起她白天在宋府的委屈,想起她对自己的躲避,想起她梦里的那些呢喃……所有线索瞬间串连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心病……】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她的这场心病,源头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是自己的告白给了她希望,又是自己家人的态度、妹妹的话语让她绝望。
是他,把她推到了这个境地。
大夫见他神情剧变,便没再多言,只是提笔开了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嘱咐道【老夫开一副安神汤,调理身体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得解开心结,让她开怀。否则,身子会亏空得越来越快。】裴净宥僵硬地接过药方,指尖冰凉,他点点头,声音嘶哑地说了句【有劳大夫】,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那个??裴大哥,我没事了。】
那道带着怯懦与讨好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裴净宥高大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紧紧握着手中那张薄薄的药方,纸张的边角被攥得起了皱,就像他此刻纠结成一团的心。
大夫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心病大于身病】,每一个字都像在拷问他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与自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着她苍白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慌。
她被他那样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拉了拉被角,避开他的视线。
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没事了?】他轻声问,像是在重复她的话,又像是在问自己。【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没事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重量,让她无法再用轻飘飘的话语来搪塞。
她见他脸色沉得吓人,心中一阵害怕,以为他生气了,只能怯生生地再次重申【我??我真的没事了,只是??有点累。】
【嗯。】他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
他转身将药方交给一旁的丫鬟,用清晰的声音吩咐道【去,照方子抓药,立刻煎好送来。】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她,脸上勉强牵起一抹极淡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累了就好好休息。】他说着,语气是他一贯的温柔,却多了一种她说不出的疏离感,【药煎好了会送来。我……先走了。】
他要快一点娶她进门!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裴净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刚迈出门口的脚步瞬间定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温情脉脉的许诺,而是一个冰冷、坚定、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唯一的解药,是他对她造成的所有伤害的唯一补偿方式。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之快,让门外等候的下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疲惫与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厉的决绝。
那双温雅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直直地射向床榻方向,仿佛要穿透门板,将她牢牢锁住。
他不再犹豫,不再自责,心中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大步流星地走回内室,他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说过要走的话。
她正惊讶于他的去而复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他已经来到了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而是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锦被上,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却现已无路可退。
【宋听晚,你听着。】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颤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镌刻出来的,【我不管你的心结是什么,也不管你的家人是怎么想的。从现在起,这一切都由我来解决。】他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伤。
【我会马上回府,请父母备齐聘礼,三日之内,我会来宋府提亲。我要名正言顺地娶你过门。】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看着她因震惊而圆睁的双眼,他终于放柔了声音,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只是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