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琲回身骂道:“死狗奴,力气不大怎么隔着街将我扔进水里?!”
众人方知原来是这么个过程,便纷纷口出脏言,向明月奴的祖宗们起问候。
素问意念微动,从须弥戒里取出祛寒的丹药,走下台阶递给李重琲,道:“这瓶刚好有七粒,你们每人吃一粒,便不会生风寒了,不过衣服湿着总归不好,衙内快回家去换了罢。”
李重琲接过药,眼珠一转,向素问笑道:“风寒不见得有,但确实受惊不小,估计回头还要小娘子给诊治诊治。”
素问淡淡道:“只要不胡说,衙内随时来都行。”
李重琲又想辩解:“我没有……”
“好了,看客越来越多,衙内如此狼狈,还是莫要逗留的好。”素问说罢,不再停留,转身上了台阶,回到了医庐里。
李重琲握紧药瓶,缓步走上岸,现果然有人在偷看他,于是索性靠到了栏杆上,懒懒道:“看罢看罢,我倒要看看谁不想要眼睛。”
众人当即作鸟兽散。
素问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起了疑惑:“他是什么身份?为何如此嚣张?”
明月奴当即请命前去打听,到了下午,便给素问带来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o章金风玉露(十)
◎可是他的腿伤还未痊愈。◎
李重琲虽被称作“衙内”,却没有真的官职,他的父亲李从珂是如今这个“唐”政权的皇帝,今年正月刚刚登基。李重琲的母亲赵氏在李从珂还是节度使的时候跟了他,因正妻凶悍,李从珂不敢带赵氏入府,即便有了李重琲这个孩子,也只是外室。如今正妻做了皇后,依旧不允她母子二人入宫,作为交换,勉强同意李从珂将他们安置在洛阳。
李重琲经历过离乱之苦,又无法入宗庙,李从珂心中对他甚是愧疚,因此格外纵容了些,加上赵氏也不管他,名头才起来几个月,李重琲已成了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
素问察觉到漏洞:“若只因身世,难道不是从小就该知道么?为何说名头才起来几个月?”
“想来是他老爹做了皇帝后,才开始如此嚣张。”明月奴推测道,“那个节度使权力也很大,但和皇帝比还是差一些罢,而且掌管的军镇也不在洛阳。”
“也有道理。”素问想了想,又道,“虽是个可怜人,但身世并不是他放浪形骸的借口,毕竟他已经比大多数人活得都要好了。”
明月奴嗤笑:“阿姐忒客气了些,他哪是放浪形骸,分明就是倚强凌弱。”
素问随之一笑,道:“罢了,他既不与我们为难,我们也不必再管,最多以后躲着些——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是正经,我准备明日再去一次半钱医馆。”
明月奴道:“阿姐放心去,若是有人上门,我就让他们改日再来,要是急病,我就送他们去半钱医馆。”
素问安顿好医庐的事,次日清晨早早来到前堂,如往常一般先将窗户支起通气,不期然现凌霄花藤蔓旁的木椅上竟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来,素问不由惊道:“方医师?”
方灵枢温和一笑,站起身道:“叶医师。”
“哎呀!”素问连忙去卸门板,她刚搬开第一块,方灵枢便来到门口,帮着将剩下的门板都拆了。素问站在一边,忍不住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早?身体怎么样?腿好了么?”
方灵枢点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素问不信:“伤筋动骨需百日,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好?”
方灵枢被戳穿,只能以笑应对。
“先坐罢,外面凉快。”素问扶着方灵枢又回到了凌霄花下,一边念叨,“其实今天我本来也打算要去看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还来得这样早,是有什么急事么?”
“其实无事。”方灵枢见素问在身边坐下,僵直着坐好,手也不知往哪放,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又找补起来,“是我冒昧。”
素问想起这些时日一个两个都没有理由来找自己的人,觉得有些好笑,问:“你也是来看看我?”
方灵枢一愣:“也?”
“对啊,李衙内,还有石小娘子,都是这样。”说到这里,素问猛然想起来,忙问,“你和石小娘子进展如何?”
方灵枢有些无奈:“你真的误会了。”
“好,就算是我误会。”素问也不与他争辩,转了话题,道,“那你呢?改变想法了么?可以让我为你治病么?”
方灵枢不解:“你为何如此执着?”
“或许是医者仁心。”
方灵枢沉默,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素问并不意外,直接道:“你认为药圣谷张前辈的遭遇与你有关?”
方灵枢立刻看过来:“你知道了?”
“你那么说,我当然会打听清楚。”素问淡淡道,“不管你是无意间提起,还是有意用他的事来吓唬我,我都不会退却。”
方灵枢无奈道:“作为医者,你是不是也应当尊重病人的意愿?”
素问不解:“我是要帮你。”
“我明白,但是我不想。”方灵枢声音温和而坚定。
素问呆住。
方灵枢有些懊悔,暗自叹了一声,起身道:“那天你离开后,数日没有消息,我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你,既然医庐一切都好,我就先回去了,过会儿医馆该开张了。”
素问起身送他,心里开始慎重考虑明月奴的提议——
实在不行,就把他打晕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