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诱之,总会接受的。”图南道,“我之前说过让兰兰去善堂,但是你不同意,我也就没多关注。巧的是,前些时日,我偶然现一个善堂十分好,除去吃饱穿暖之外,孩子满八岁还能去上学堂,而且男女各设一处。十三岁后,孩子们可以自行选择要继续做学问,还是出去拜师学艺,若是后者,善主还会介绍门路。十五岁之后,才会让孩子们离开善堂,各寻去处。”图南知道素问不愿意听,便快说完,尔后问,“这样的善堂,你觉得能不能去?”
素问不禁笑道:“真有这样的地方,别说孤儿了,就算父母双全,有些穷苦的人家也会想将孩子送去,这个善堂不说举国尽知,在洛阳城肯定声名远播,何以我从未听说过呢?”
图南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因为……这是设想,是善主最终的目标,现在……嗯,确实还没实现,善堂还没开起来,在选址呢。”
素问无奈:“图师兄莫非是被别人的大话给骗了?”
图南又有了信心,挺直腰杆指责:“你都不问善主是谁,怎么贸然说人家是骗子?”
“我也想过开善堂,自然了解过其中的难处,照图师兄方才所说,此人不管是谁,我都信不过。”
“若是方医师呢?”图南道。
素问一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方医师想开这样一个善堂?”
图南好整以暇地看着素问,笑道:“你现在该信了罢?”
素问眨了眨眼,甚是不解:“你和方医师很熟么?他为何要跟你说?”
“自然是因为方医师有心无力,财力人脉都不够,恰好有一天遇见我,他便找上来了啊。”图南见素问没了方才的锐气,笑道,“我从明月奴口中得知你刚好也想开善堂,便想着不如与他并做一处,哪怕达不到我们希望的目标,但是总归人多力量大。”
素问沉吟片刻,道:“我回头去找他问一问,若是当真可行,那就加入他。”
图南默然半晌,忍不住叹息:“我与你说,你不信,怎么善主变成了方医师,你就一点没有怀疑了呢?”
素问赧然,连忙解释:“我不是不信图师兄,是担心你被外面坏人骗了!而且也没有一点不怀疑方医师,方才不是说了嘛,我要确认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但还是偏信,若是其他人,你还愿意去问?”图南说着说着,更是感伤,惆怅地看向蔚蓝的天,道,“我好歹在洛阳城呆了十几年,能骗到我的人屈指可数,你自然也办不到——所以你倒是说说为何偏信方医师?”
素问躲不过,只得酝酿着回答:“那个……你也见过方医师,该明白他的性格,他不会说大话的。”
图南“啧啧”摇头:“好得很,好得很呐!”
素问待要哄一哄吃味儿的师兄,忽然前门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下一刻,李重琲猛地推开了医庐后门,见到素问后,铁青的脸色稍稍缓解,他瞥了图南一眼,然后看向素问,道:“走。”
图南瞬间明白生了什么,立刻让出道:“快去。”
素问知晓利害,冲图南一点头,尔后拎起还未打开的药箱,跟着李重琲往李府去。
第39章无折树檀(九)
◎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玲珑夫人是在素问走后不久,忽然间破了羊水,她有生产经验,当机立断地躺到了床上,因此羊水并未流出太多,不过宫缩痛随之开始,等素问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疼得嚎起来了。素问听见动静,一路跑进房中,不等放下药箱,先去床边劝玲珑夫人莫要将力气花在喊叫上,尔后又根据医典中记载,帮玲珑夫人顺匀了呼吸,素问才稍稍松了口气。
蜀琴也找回了魂,一回头,现李重琲竟然在纱帘外,惊道:“公子!你怎么能来这里?!”
李重琲道:“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
素问正要叮嘱,蜀琴却更快一步,将人推出了房门,道:“产房血气重,男子怎么能进?公子门外等着罢!”
玲珑夫人带着哭腔道:“从、从前生琲儿,痛得想杀人,别人都说……说往后再生就好了,为何……为何……”
素问收回目光,看向玲珑夫人,见她额间已经汗湿,眼角亦有泪痕,便问道:“你还能忍么?”
“快、快不能了……”
素问想了想,取出金针,缓慢扎入玲珑夫人右手的合谷穴中,片刻之后,对方似有缓解,素问便道:“我要看看大小,夫人躺好。”
玲珑夫人依言放松自己来配合素问。
片刻之后,素问道:“两指,夫人还要等等,千万不要乱动,如果有什么需要……”
蜀琴连忙接道:“都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做。”
玲珑夫人一边“嘶嘶”吸气,一边艰难地“嗯”了一声。
素问想了想,让蜀琴取笔墨来,她挥笔写下四道药方,送到门外,叮嘱李重琲去备好药,等自己知会。
李重琲本来在门口干着急,这会儿拿了药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风急火燎地就出去了。
素问又让蜀琴去准备热水、棉布巾等一应生产需要的东西,尔后回到玲珑夫人跟前,犹豫片刻,还是问:“你想快点生,还是少些疼?”
玲珑夫人有些茫然:“何意?不能少疼快生么?”
素问摇头,指着穴位上的金针,道:“这样降低疼痛,但是会拉长产程,若是平时也还好,但现在羊水破了,我不确定你腹中孩儿是何情形……”
玲珑夫人眼睛立刻瞪大:“是了!快,我要快!”
素问便拔下了针。
疼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似乎永远也结束不了,玲珑夫人几次忍不住哭,又怕乱了呼吸,拼命忍着,如此过了一下午,到黄昏时候,当素问第四次检查时,现已经到了生的时候了。
仙人不会生子,素问第一回面对此种情形,除了照着书本按部就班地来,毫无其他办法。好在玲珑夫人先前做了准备,整个生产过程还算得上是顺利,到天擦黑的时候,孩子便顺利地生了出来,出第一声哭。
玲珑夫人在这一瞬间放松下来,将口中的参片嚼碎咽下,感叹道:“轻松了,终于轻松了。”
蜀琴也是喜极而泣,她抹了抹眼泪,带着孩子去旁边清理口鼻和血污,一边道:“夫人心愿成真,是个女娃娃。”
素问微笑着听她们主仆俩说话,低头揉着玲珑夫人的小腹,帮助她排出胞衣,再抬头时,现玲珑夫人看着蜀琴包好孩子,眼睛耷拉着,一副想睡过去的模样,素问心中顿生警惕,仔细观察之下,察觉玲珑夫人面色比方才苍白,再加上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俨然是血崩前兆。素问连忙叫醒玲珑夫人,问道:“夫人觉得如何?”
玲珑夫人意识尚算清醒,但气若游丝:“有些头晕,大概是太累了。”
素问连忙去查看玲珑夫人身下垫的棉布,抽出来稍稍一掂,便判断出出血量不合常理。那厢,玲珑夫人情况急转直下,整个人忽然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