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枢笑道:“我一定早些来。”
元度卿道:“我准备依小奴儿的想法,在推倒的墙上留一道门,明年就不用再动了。”
傅声小声道:“若是我还在洛阳,一定来。”
曹勣豪迈地一挥手:“为了这个约定,我在洛阳再留一年又何妨?”
话最后递到了石水玉跟前,她看了看众人,顿了一瞬,露出笑意:“照我和素问的感情,还用说么?”
窗外传来雪水从瓦间滴落的声音,叮叮咚咚地给这份来年之约增添几分欢欣。
很快,玲珑夫人派人来接李重琲回府,石水玉和图南也先后告别而去,傅声和曹勣各自有访友的打算,加之不愿多加叨扰,也告辞而去,安平医庐里人瞬间少了一半。
路上车马逐渐多了起来,素问让爰爰带着孩子们去后院玩,安顿好他们,再回前屋时,方灵枢已经站在门口,显然也是要离开了。
素问道了句“稍等”,从马车里拿出最后一份礼。
方灵枢跟着出来,只看到两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猜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但是等素问将盒子交到他手上,略略一掂量,他就明白了,不由道:“这太贵重了。”
“红盒是送给伯母,绿盒是你大哥一家。”素问眉眼一弯,温声笑道,“这也是我的私心,很想上门拜访,但是又不敢受伯母盛情,只能托你代劳了。”
方灵枢不由皱眉:“心意我可以代为转达,母亲必然也很是欣喜,但是这灵芝……”
素问垂眸,斟酌片刻,如实道:“伯母其实不一定需要这些,我之所以买贵重的礼物,是因为不知该送些什么,银钱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没有花太多心思去选,倒是我要说声对不住的。”
方灵枢无奈:“当真如你所说,这世间不知多少人愿意要你这份‘不用心’,能想到这些,你已经是用了十二分心了,足矣。”说罢,见素问还想劝,方灵枢笑着摇了摇头,将盒子放回到马车上,温声道,“大哥家也就罢了,不如你赠我母亲一瓶丹药?”
素问一噎,忍不住有些嗔怪:“你也是医师,自然知道丹药不能乱吃。”
方灵枢笑道:“延年益寿的仙丹,别处寻不到,叶医师难道会没有么?”
“不是延年益寿,只是强身健体而已。”素问从袖中掏出一只青瓷瓶,想了想,又去屋里找来木盒装点好,然后递了出去。
“多谢。”方灵枢郑重地接过盒子,看着素问,认真道,“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若是出城义诊,你差人知会我一声。”
素问笑着点了点头。
方灵枢自觉话都说了,但脚步不知为何仍旧挪不动,正苦思间,素问忽然“啊”了一声,他连忙问:“怎么?”
素问道:“你先前说,三月左右便要出去应州,具体日期定了么?”
“差不多定在二月下旬,怎么?”
“二月下旬……”素问呆呆地看着河面积雪,脑中回想的是昨夜自己与司命星君的对话,顿了好半晌,才道,“我得跟你一起去。”
方灵枢震惊了一瞬,转而想明白缘由,问:“是为了我的病?”
素问点了点头。
方灵枢默然观察她片刻,确认素问并没有如自己一般感到欣喜,反而有些忧虑,便道:“无碍的,都已经这么多年了,等我回来再继续便是。”
素问疑惑地看向方灵枢,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可能让他误解了,忙解释道:“我来洛阳本就是为了你的病,跟着你是必然的,只是……”
方灵枢见素问很是犹疑,道:“是医庐么?”
“是明月奴。”
方灵枢不解:“明月奴怎么了?”
素问自然无法言明,只能道:“罢了,此事容我再仔细想想——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医庐自然空置着,是将屋子还给原主,还是寻人来帮忙看管,都得与图师兄再商量一番。”
“这倒是不急,总之我先将行李车马都准备好,如果你决定不去,二月中旬给我消息便是。”
“嗯。”素问讷讷应着,脑海中却是司命星君的话——
“若是我没记错,应州离契丹很近,契丹觊觎中原已久,此去可很是凶险呐。”
素问当时道:“命本是星君所写,方灵枢能不能活着回来,星君不是应当成竹在胸么?”
“全须全尾是活着,半条命也是活着,命悬一线也是活着。”司命星君并不强求,施施然道,“当然,你考虑明月奴的修行,不想去也在理,且看你如何权衡了。”
如何权衡?
素问木然地与方灵枢挥手道别,心中暗想:司命星君话已至此,自己当真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作者有话说】
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罗隐《雪》
中卷: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第51章黄花白马(一)
◎你以为我们是私奔?◎
除夕一过,素问一行人又恢复了城内城外两头奔波的日子,只是不经意间在某一天忽然在街边被花瓣沾了衣袖,抬头一看,才现枝头红梅变作了桃花。
原来一晃神间,已然到了春二月。
天气渐渐变暖,开春几场雨后,旱灾的痕迹逐渐消退,人们似乎看到了万物复苏的希望。
二月中旬,李重美的人手能够顾得上所有的灾民,素问随之得闲,开始考虑远游应州的事。医庐不用再操心,图南当初大手笔,租金一缴便是三年,素问不在的时候,他承诺偶尔来看一圈,平日里还有元度卿帮着看管。倒是明月奴让素问费了不少口舌,只是无论她如何游说,明月奴始终坚持要跟着去应州,眼看着出在即,素问还是入了识海去寻司命星君拿主意。
素问这里天大的事,司命星君却觉得不值一提,他一听完就笑起来:“仙子便为这等小事苦恼?”
“成魔不是小事。”素问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