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一早醒来准备做早课,开门一看,现雪已经停了,只有偶尔风吹起的散雪纷纷扬扬,天地一片寂静。木心往手心呼出一点热气,猛然想到什么,立刻跑向后院,不料临到门槛前脚下一滑,直接朝着高高的门槛扑了过去。
下一刻,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出现,也不知她如何站稳了脚步,竟然双手上举,撑住了木心。
木心往下一看,不禁“咦”了一声:“爰爰?”
爰爰抬头,龇牙一笑:“快起来呀!”
“哦!”木心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奇道,“你怎么力气这样大?”
爰爰撇嘴:“天生大力。”
木心不疑有他,跨过门槛看去,现素问在廊下封瓶,忙问道:“你们起得这么早?”
“是一夜未睡。”爰爰纠正道,而后越过木心,来到素问身边帮忙。
素问抬头冲木心打了个招呼,笑着解释:“梅上雪要几分厚有讲究,所以就守着了。”
木心不由惊叹:“奇哉!看你也不累,似乎还不怕冷。”
爰爰吐了吐舌头,很是自豪:“我阿姐是医师,自然会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呀!”
木心来了兴致,蹲到素问身边,道:“我平日里也会炼丹,可总是不得要领,依叶医师来看,炼丹与炼药丸是不是异曲同工?”
素问想了想,道:“本质相同,但我并不认同人间炼丹之举,亦不赞同凡人直接吃丹药。木道长是修道之人,该知道凡人之躯无法承受金石之力,非得修炼入道、褪去凡体才可,否则恐怕会适得其反。”
木心有些茫然:“如何修炼入道?”
素问一笑:“这我就不清楚了,方才所述也有许多局限,只是通过以往医书推测而来。”
木心不死心,问道:“炼药丸也不行?我看叶医师身体很是强健。”
“延年益寿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也要因人而异,可不能照着书中胡乱炼药。”
木心不禁叹息:“若要精通医理药理,不花费个十来年功夫是不成的,我又不想下山去,那还是留在观中修修心便罢。”
爰爰劝道:“说不定哪天想明白就入道了呢!届时就可以炼丹巩固自己的修为了!”
木心笑道:“难得难得,跟着叶医师几个月,倒学会安慰人了。”
爰爰昂自得。
木心接着道:“就是个子不见长,还跟个孩子似的。”
爰爰顿时鼓起了嘴。
素问抱着瓷瓶起身,道:“我要走了,多谢木道长这两日的照顾。”
木心坦然道:“方医师给过香火钱,叶医师倒不必客套,不过你就这么走?这点雪够么?”
素问实际收集的雪自然不止这么多,不过都收在了须弥戒里,怀中瓶里的水是为了给外人看。她便道:“够了,若是回去用完了,等下一场雪再来。”
木心想到山间还有其他未开的梅花,便不再多说,只是一再与她们俩确认可以安然下山,才将人送出了真武观。
离开木心的视野后,素问和爰爰行走起来反而更是轻松,很快便到了九皋山下。此时天色尚早,官道上只有几道车辙,环顾四周,俱是白茫茫的一片,想来很难会有路人经过,若是施法,也不怕有人看见,爰爰便背着素问跑去林间,几个起落之间,已然来到数十里之外。
爰爰忽然之间停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棚户区使劲嗅鼻子。
素问让爰爰放下自己,看向棚户区,道:“是兰兰家的方向——你闻到谁了?衙内?”
爰爰连连点头:“重琲哥哥流血了!我记得这个气味,上回他被打就是这个味!”
素问奇道:“上回不是鸡血么?”
“有一丁点儿鼻血啦。”
“那你的修为真是涨了不少。”素问赞了一句,与爰爰一道往棚户区去,离得近了,她很快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两人循着气味去找,没过多久,便看到一道雪地中拖拽的血痕,痕迹不宽,看模样是伤在腿部,素问将推测道出,爰爰深深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她们来到一处棚户外。这间没有人住,大约是因为整个顶都被掀掉了,四周也是破破烂烂,这会儿雪停了,只能稍稍挡住些寒风。
素问在里间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她并不惊讶,似乎从方才落地时,她心里就有个隐秘的希望,希望可以遇见他。
爰爰却很惊讶:“方医师?”
方灵枢正在给李重琲包扎,闻言一惊,连忙回过头来,他穿得多,将自己裹成了草堆,这一转差点将自己滚了出去。
素问连忙上前扶住他,顺手去探了探李重琲的脉。
方灵枢稳住身子,道:“衙内大约是从马上落下,扎到了枯枝上,冬衣挡住了一点,但腿上还是划破了一道口子。”
“头也撞了,可能因此昏迷。”素问摸了摸李重琲的腿,又看了看他头上的伤,道,“还好,都是皮外伤,但是似乎冻了很久——爰爰,去找些柴来。”
爰爰连忙往附近的林子跑去。
方灵枢去解自己的冬衣,素问见状,连忙止住他:“别把自己冻着,衙内不会有事的。”
“就怕冻得太久会有其他后遗症。”方灵枢目光落在李重琲额上的青块,道,“这一摔可不轻……他今日为何要出城?”
素问摇头:“还不带随从,岂不是自找苦吃?”
话音刚落,一个跑动的声音停了下来,素问只当是周围住户,不经意间瞥过去,现竟然是石水玉,不由得讶然:“你怎么也来了?”
石水玉方才听到了方灵枢和素问的话,不自觉停下脚步,此时看进素问清澈的眼眸中,顿了一顿,哑然失笑——原来喜欢与否当真如此明显,素问看不见李重琲的付出,如同李重琲看不见自己。
方灵枢见石水玉忽然笑,再看看李重琲,蓦然有些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