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现在看,”凡也看了眼手机,“离考试还有九小时,你睡四小时,看四小时,剩一小时吃早饭。够了。”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合理的安排。瑶瑶想反驳,想说自己需要八小时睡眠才能正常思考,但看着凡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虑,只有平静的确定——她突然觉得,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难。
“走吧,”凡也站起来,开始收拾她的东西,“我送你回去。雨下大了,你没带伞。”
瑶瑶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雨声变急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她确实没带伞——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
他们走出自习楼时,雨已经成了瓢泼之势。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球。地上积水很深,踩上去水花四溅。
凡也撑开那把旧伞——黑色的,伞骨用胶带缠着。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瑶瑶能闻到他身上汤的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还有某种干净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你明天考什么?”凡也问,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
“心理学,考记忆那章。”
“那章我室友修过,说全是名词解释,”凡也说,“我给你编个口诀吧,保证你忘不了。”
“什么口诀?”
凡也想了想,雨声里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比如感觉记忆、短时记忆、长时记忆,可以记成‘感短长’,像‘擀面杖’。然后想象一根擀面杖在擀记忆,从短的擀成长的。”
瑶瑶笑了,笑声混在雨声里:“太扯了。”
“但管用啊,”凡也认真地说,“我高中背化学元素周期表,就是编成打油诗。‘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我编的是‘请喝李皮鹏,蛋养弗来奶’,虽然不知道李皮鹏是谁,但记住了。”
这个荒谬的例子让瑶瑶笑得更厉害,肩膀轻轻撞到凡也的手臂。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轮廓,结实,温暖。
到宿舍楼下了。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更猛了,风把雨吹成斜的,伞几乎挡不住。
“你快进去,”凡也说,伞全倾向她这边,“别淋湿了。”
“那你呢?”
“我跑回去,很快就到。”
瑶瑶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自己也惊讶的决定:“你要不要。。。。。。上来坐会儿?等雨小点再走。”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晚上十一点半,带男生回宿舍。amy今晚去男友那里了,不会回来。
凡也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看着她,雨珠从梢滴落,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再滴落。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深,像两个小小的、潮湿的洞穴。
“方便吗?”他问,声音很轻。
“amy不在。”瑶瑶说,然后立刻后悔——这话听起来像某种暗示。
但凡也只是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宿舍比瑶瑶离开时更乱。
心理学课本摊在床上,旁边是啃了一半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成褐色。桌上堆着笔记本、荧光笔、空水杯,还有那碗没喝完的糖水——凡也坚持让她带回来。
“有点乱。”瑶瑶匆忙收拾,把床上的书搬到桌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挺好的,”凡也说,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比我宿舍整洁多了。”
这不是客气话。瑶瑶去过他的公寓,知道那种“男性独居”的混乱程度。
她给他倒了杯热水,用的是唯一的马克杯——白色的,印着“or1do39;s&daughter”(世界最佳女儿),是去年生日母亲寄来的礼物,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讽刺。
凡也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顿。
“坐吧。”瑶瑶指了指amy的椅子。
凡也坐下,捧着杯子暖手。他的连帽衫湿透了,颜色变深,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头还在滴水,在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水渍。
“你要不要。。。。。。”瑶瑶想说“擦擦”,但宿舍里只有她自己的毛巾,用过的。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凡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你快看心理学吧,别管我。”
瑶瑶坐回自己床边,翻开课本。但注意力无法集中。她能感觉到凡也在房间里——他的存在感太强,像一块磁铁,把她的思绪全吸过去。翻书的声音,喝水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清晰得令人不安。
她强迫自己看了一页。关于感觉记忆的持续时间:o。5到4秒。
o。5到4秒。短得就像此刻——凡也的呼吸声,雨敲窗户的声音,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所有这些瞬间,都会在o。5到4秒后消失,进入短时记忆,或者直接被遗忘。
“你看得进去吗?”凡也突然问。
瑶瑶诚实摇头:“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