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真是糟透了!”
钱舒一边点钱,一边抱怨着,汗水浸透了廉价T恤的后背,在布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深夜十一点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刚刚入睡的凉意。
从下午两点到刚才,一直在那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快递分拣中心,钱舒像一枚被设定好程序的零件,不停地弯腰、扫码、分拣、搬运。
传送带永无止境,包裹源源不断,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塑料膜的味道,混合着汗味和灰尘。
换来了一百二十块。
薄薄的几张纸币此刻就揣在他裤兜里,紧贴着他麻木的大腿。
这里并不是属于钱舒的世界,刚刚大学毕业,倒霉的钱舒莫名其妙地穿越了,他现这里与自己原本的世界似是而非,仍然是现代社会。
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似乎并没有什么金手指和系统傍身,却面对着过往的社会关系、学历文聘,甚至连身份都不被承认的困境,简直为了生活就要拼尽全力了。
因此,他能够选择住的地方也就十分少了,一家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就是他能够找到的理想栖身之所,在城西一片错综复杂的老城区边缘。
从快递分拣中心前往那里,需要通过一条狭窄、蜿蜒的巷子,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处堆积着不知名的垃圾,散出隐隐的酸臭味。
几盏残破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地面,更多的地方则沉在浓稠的阴影里。
钱舒习惯性地低着头,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里走。然而,一阵压抑的、不寻常的声响打破了他的麻木。
“美女,别急着走嘛……陪哥俩聊聊……”
“就是,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多不安全,我们送你啊?”
声音是从前面一个更暗的岔道拐角传来的,带着流里流气的调笑和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钱舒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贴向冰冷的墙壁,从墙角小心地探出半个头。
昏光与暗影交界处,两个男人堵住了一个女人的去路。
那两个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一个留着油腻的长,一个剃着青皮,嘴里叼着烟,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人……钱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脏没来由地轻轻一撞。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职业套裙,裙摆及膝,露出一段肉色丝袜遮掩着的匀称笔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中跟鞋,此刻鞋跟正有些无措地碾着地面。
她背着一只深红色的通勤包,一只手紧紧抓着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一头浓密如瀑的黑色长,尾带着自然的微卷,此刻有几缕散落在她苍白的脸颊边。
路灯的光晕恰好掠过她半边脸,照亮了她温婉秀丽的五官眉毛细长,鼻梁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此刻正紧紧抿着。
她的眼睛很大,即使在惊惶中,也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折射着微弱的光,里面盛满了恐惧、厌恶。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傲人的身材,饱满的胸口将套裙撑得鼓鼓的,顺着纤细的腰肢往下,曲线陡然增大,夸张的腰臀比远胜无数网红高度p图的自拍。
“请……请你们让开。”她的声音有些颤,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我要叫人了。”
“叫人?”长男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她,“这破地方,这个点儿,你叫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理你?”
说着,他伸出手,竟直接去摸她的脸。
女人猛地侧头躲开,呼吸急促起来,眼底的恐惧更深。“别碰我!”
青皮男也凑上来,嘿嘿笑着“性子还挺烈。哥就喜欢烈的。”他的手目标明确地朝女人的腰肢搂去。
钱舒的呼吸骤然收紧。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疲惫感被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不忍,以及对自己处境清醒认知的矛盾。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黑户”,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多管闲事,可能意味着麻烦,受伤。
可是……那个女人眼里强忍的泪光,她微微抖的肩膀,她与这肮脏环境截然不同的洁净与无助……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用麻木和冷漠筑起的壳。
他想起了自己刚“降临”到这个陌生世界时的惶恐与绝望。
那时,他也曾希望有人能伸出手,哪怕只是问一句。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在长男的手即将再次触碰到女人脸颊的瞬间,钱舒从墙角阴影里冲了出去。他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喂!干什么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响起,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却足够响亮。
那两个人明显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只有钱舒一个人,还是个穿着廉价的高大年轻人,惊愕立刻变成了恼怒,但看到他一身壮实的肌肉,两人气焰又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