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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地下壁垒（第1页）

戈登没有睡多久。

大约凌晨时分，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惊醒。那声音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窗户——那扇用回收金属板封死的、只留下一条窄缝的窗户。

三短，一长。停顿。三短，一长。

戈登瞬间清醒。他无声地起身，右手按在莉瑞娅留给他的那柄短刀上，靠近窗户。透过那条窄缝，他看到窗外有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蹲在窗台下的阴影里。

“岩鼠。”他压低声音。

窗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一遍那个节奏，然后伸出一只手，在窗缝边缘轻轻一拨。那扇本应封死的窗户，竟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纸团被塞了进来。

戈登接过纸团，那人影立刻消失在黑暗中，动作快得像一只真正的老鼠。

戈登退回屋内，借着左腕监控环微弱的冷光展开纸团。上面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天亮前，东南角，废弃的第七净化站。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个女领。监控环在子夜到凌晨会有三分钟盲区，利用它。否则你永远找不到零。”

戈登将纸团凑近监控环。环上的冷光稳定地脉动着，没有任何异常。他想起维托说过的话——“任何违规行为，它都会记录”。岩鼠说的“盲区”是真的吗？还是陷阱？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有亮，最黑暗的时刻刚刚过去，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笼罩着下城区。如果岩鼠说的“盲区”是真的，那么现在就是机会。

他没有犹豫。穿上外套，将短刀别在腰间，无声地推开房门。院子里，雷克靠在墙角守夜，已经睡着了——或者被某种手段弄睡着了。戈登没有惊动他，贴着墙壁，从院子的后门溜了出去。

下城区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那些金属立柱顶端的晶石调暗到最低限度，只留下一条条微弱的光带，勾勒出街道的轮廓。四周一片死寂，连巡逻守卫的机械载具声都听不到。戈登按照岩鼠纸条上的指引，向着东南方向快步走去。

左腕的监控环，在他离开院子大约五分钟后，突然停止了脉动。

那持续了一整天的微弱冷光熄灭了，金属环本身也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如同一只普通的、冰冷的铁环。戈登心中一凛——岩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盲区”！

他不知道这三分钟能做什么，但他必须利用好它。他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街道间穿行，凭借之前在院中观察到的方向和岩鼠纸条上粗略的地形描述，向着东南角那座废弃的“第七净化站”摸去。

两分钟后，他找到了。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圆形建筑，嵌在几栋高耸的金属住宅楼之间，几乎被垃圾和废弃物掩埋。建筑的正门被厚厚的金属板封死，但侧面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入。

戈登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的灰尘、机油和某种消毒剂的残留气味。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右手按在刀柄上。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响起：

“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岩鼠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的管道后面闪出，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冷光灯。他依旧是那副邋遢的样子，但此刻眼中没有丝毫之前的戏谑，只有警惕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三分钟快到了。”戈登说。

岩鼠点头，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形状怪异的金属装置，贴在戈登左腕的监控环上。那装置瞬间出微弱的蓝光，环上原本熄灭的冷光重新亮了起来——但戈登能感觉到，那只是伪装。环的真实功能被屏蔽了。

“三小时。”岩鼠低声说，“这玩意能让环以为你在原地睡觉。你真正的行踪，系统看不到。走吧，时间不多。”

他转身，提着灯向建筑深处走去。戈登跟上，穿过一堆堆废弃的设备和管道，最终来到一扇隐藏在一排巨大储罐后面的金属门前。岩鼠在门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节奏，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深入地下。

“壁垒不只是你看到的那几层。”岩鼠一边走一边说，“地面以上是居住区和评议会的地盘，地面以下……是古代系统真正的主体。下城区的人管这叫‘旧土’。我们就在旧土的最上层活动。”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戈登站在入口处，一时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高度过二十米、面积堪比一个广场的大厅。四周的墙壁是暗银色的金属，上面布满了他已经熟悉的那种流动的光带——与古代遗迹中一模一样。大厅里散落着各种废弃的设备、管道和不知用途的机械残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巨大的、仍在运行的透明圆柱——与筛查设施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大，光点的流动更加缓慢，更加沉重。

圆柱周围，十几个或站或坐的人同时看向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异，神态各异，但他们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警惕，审视，以及一丝戈登难以分辨的什么。

岩鼠走到一个坐在圆柱基座旁的老者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老者抬起头，看向戈登。

那是一个年纪难以判断的人，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机械替代，那种金属的质感与戈登的机械臂如出一辙。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戈登面前，与他平视。

“我叫艾萨克。”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们叫我‘档案员’。欢迎来到真正的壁垒。”

戈登看着这个自称“档案员”的老人，又看向周围那些人，最后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上。圆柱内部的光点依旧在缓缓流动，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

“零在哪里？”他问。

艾萨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戈登左腕上那个被伪装的监控环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她在核心区。在接受‘深度改造’。”他顿了顿，“但改造之前，她留下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关于碎片，还有关于这个系统真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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