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瑞娅的到来像一阵风,吹散了定居点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带来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十几个人——有“风滚草”商队的老人,有她在荒原上救下的幸存者,有几个从壁垒那边跟来的年轻人。他们带着物资,带着消息,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让这个正在成长的小小定居点变得更加热闹。
玛拉安排人给新来者搭建住处,分配物资,介绍这片土地的特点。莉瑞娅没有插手这些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和戈登交换一个眼神。
傍晚,他们又坐在海边那块礁石上。
夕阳正在西沉,将锈红色的海水染成更加浓重的颜色。远处,几只海鸟在盘旋,叫声被风声拉得很长。
“走了多远?”戈登问。
莉瑞娅想了想。“说不清。有时候往北,有时候往西,有时候往东。找到人就停下,帮他们安顿好,然后继续走。”她顿了顿,看着那片海,“找到了七个聚落。大的有上百人,小的只有十几个。都在活着。”
戈登听着,没有插话。
“有一个地方,”莉瑞娅继续说,“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住着一群老人和孩子。他们的年轻人出去找食物,再也没回来。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吃树皮了。留下三个人,帮他们重新站起来。后来又有路过的人加入,现在那里已经有四十多人了。”
她转过头,看着戈登。
“你知道他们怎么称呼那个地方吗?”
戈登摇头。
“叫‘余烬’。”莉瑞娅说,“说是废墟里捡来的火种,还能烧一会儿。”
戈登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在夕阳下盘旋的海鸟,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炊烟——那是定居点的人们在做晚饭。那些烟很淡,在风中飘散,融入这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还能烧很久。”他说。
莉瑞娅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戈登依旧每天帮着干活。建房子,修渔网,打捞那些在海里还能吃的东西。他的左臂越来越灵活,那些裂缝依旧清晰可见,但已经不再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它只是一条手臂,和他的右臂一样,属于他自己。
莉瑞娅有时会离开几天,去附近探索,寻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新面孔,带一些新消息。那些消息有好有坏——有的地方找到了,有的地方只剩废墟,有的地方的人选择留下,有的地方的人愿意跟着回来。
每次她回来,戈登都会坐在海边那块礁石上等她。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只是觉得,坐在那里,看着那条她回来的路,心里会踏实一些。
有一天,乔跑来找他。
年轻的猎手比之前成熟了许多,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疤痕,那是打捞时被礁石划破的。但他的眼睛依旧亮,此刻更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兴奋。
“戈登!伊森来了!”
戈登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跟着乔向定居点走去。
老学者比之前瘦了一圈,头几乎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他坐在玛拉的木屋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正在和“扳手”说着什么。看到戈登进来,他放下汤碗,站起身。
“来了。”伊森说,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戈登熟悉的、属于学者的郑重。
戈登点头。“怎么想到来?”
伊森看了“扳手”一眼,老机械师挠了挠他那越来越稀疏的头,咧嘴笑了。
“想你了呗。”他说。
戈登也笑了。
那天晚上,沙滩上又燃起了篝火。伊森和“扳手”成了主角,围着篝火的人们听他们讲壁垒的事——那些从零留下的资料里破解出来的秘密,那些关于“织网者”和“黯星”的真相,那些被埋藏了几百年的历史。
伊森讲得很细,有时还会停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那些符号。人们听得入神,偶尔有人提问,他就耐心解答。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也照出他眼中的光。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去。最后,篝火旁只剩下戈登、莉瑞娅、乔、伊森和“扳手”。
“零留下的那些东西,我们破解了一小部分。”伊森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但光是那一小部分,就够我们震惊的了。”
“比如?”莉瑞娅问。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织网者’系统,不是用来统治人类的。”他说,“它的初衷,是保护。在‘大沉降’之前,这个世界遭遇过一次巨大的灾难——不是腐化,是另一种东西。系统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应对那个东西。”
“黯星。”戈登说。
伊森点头。“零留下的资料里,有关于‘黯星’的详细记录。那不是普通的入侵者,而是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意志。它没有形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只会感染、扭曲、吞噬。系统与它战斗了很久,最终将它封印——但代价是系统本身也几乎崩溃,无数节点被毁,大部分维护单元战死,剩下的只能进入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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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戈登。
“那些腐化,就是‘黯星’被封印后残留的碎片。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感染、扭曲、吞噬。系统为了对抗它们,创造了‘净化协议’,也就是你遇到的那些东西。但后来,‘黯星’的残留意志与‘净化协议’融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