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祥和,只孔夕言沉着脸,使劲绞着手中帕子。
一个小小医女,之前想尽办法讨好大舅母,如今又开始讨好外祖父外祖母。
更可恶的是,害自己被禁足,被打,被骂……
呸,贱人!
必须要狠狠收拾这个死丫头出出气,但必须找个好借口。
冯初晨起身告辞,老太太挽留道,“吃完晚饭让府中车夫送你回家。”
冯初晨婉拒,“不了,医馆还有病人等着呢。”
她走后,待孔夕言离开,又把下人遣下,老太太说了心底的打算。
“冯小丫头医术精湛,我觉着,八成能够治好三儿的病。若他的病真能痊愈,就把冯小丫头说给他当媳妇。”
这话让夏氏一愣。
老太太又解释道,“山月的命定媳妇不知何时能找到,或者说能不能找到。若是找不到,山枫再没出息也是公府继承人,他媳妇必须出自高门。
“至于三儿,咱们家不指望靠他岳家联姻添势,把冯小丫头娶进门,对他身体也有益。”
夏氏忙道,“娘,冯大夫再好,也经常出入产房那个污秽之地,不吉利。那些小门小户都不愿意找她,何况我们公府。”
老太太摇头道,“我素来不信产房不吉利的鬼话。我大儿就是在前线帐篷里诞生的,老公爷就守在身边。他非但没被什么血光冲撞,次日还带着大军打了胜仗。”
老爷子也想到那些往事,笑道,“嗯,容儿生老大的时候,我一直拉着她的手,看着大儿出生。”
夏氏又委婉说道,“娘,我也喜欢冯小大夫。可她性子冷清,三弟脾气又拧,二人能过到一起吗?”
老爷子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三儿何止是脾气拧,不高兴能把天捅个洞。十天半个月不吐一个字,是个没嘴儿的葫芦。”
老太太摇摇头,遗憾道,“好像他们二人的确不适合。可惜了,那么好的姑娘划拉不进咱们家。”
她是真的喜欢那姑娘。
老爷子也觉得可惜,“哼,老子去揍明老三一顿,给容儿出出气。”
老太太拉住他的手,“三儿也可怜。未得那病之前,外向爽朗,英武俊俏,连太后娘娘都喜欢,本想给他和青善郡主赐婚来着。”
李嬷嬷陪冯初晨离开福容堂,二人一起去了后门。
昨天就说好,今天去李嬷嬷家看病,李嬷嬷娘家侄孙今天在她家等着。
她侄子一家住在离京五百多里的承州,为了看病昨天带着孩子赶到京城。
孩子叫狗子,五岁,带有胎中不足之症,所以取了这个贱名。
冯初晨一看那孩子,跟冯不疾小时候一样,骨瘦如柴,面色苍白。
给他做了全面检查,与冯不疾一样,不仅带有不足之症,还有喘病。
冯初晨做了刺络和针灸,又开了汤药。
说好孩子会在京城住一个月,都由冯初晨亲自施针,回老家的时候会带冯初晨开的汤药,半年后再来京城复诊。
李嬷嬷非常感激,塞了一个包裹和一个食盒在紫苏手里,又亲自送冯初晨去胡同口。
冯初晨问了一直盘亘在心里的事,“之前听嬷嬷说,好像我大姑拒绝来给明夫人接生?”
李嬷嬷笑得有些尴尬,“冯姑娘,对不住了,之前对冯老大夫颇有微辞,是老婆子的不是。冯老大夫人品高洁,不畏权贵……”
见冯初晨认真地看着她,为难,也只得据实说了。
“夫人生二爷时特别凶险,生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无法,只得派人去请西郊的冯老大夫。那人回来说,冯老大夫不在家,去了别处接生。
“次日夫人依旧没生下来,痛得叫都叫不出声,又让婆子去请冯老大夫。婆子回来说,她去的时候,冯老大夫正准备出门去接生,说那家产妇就快死了。
“婆子说我家夫人也快死了,请她先来救我家夫人。可冯老大夫说,做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别人先请的她,她就只能去那家。婆子气不过,还跟冯老大夫推搡了几下,只得无功而返……
“没想到,夫人的病最终还是由冯老大夫的后人治好了。对不住,我埋怨了她那么多年。其实,静下心来想,她也没做错。”
她没好意思说,因为去请的人没把冯医婆强行拉来,还挨了板子。
冯初晨没言语,大姑的确讲原则,认死理。若两个产妇都危险,她肯定会去先请她的那家,而不会因为强权而选择后一家。
两次求上门都没请到,也是巧了。
回到家,王婶刚接生完一个乳儿,坐在树下歇息,小书平剥了花生米往她嘴里喂着。
王婶吃得一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