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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坐在尚药局的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定王府的药材份例清单。清单上,赫然写着给“林氏”的安神药材——由于周明安之前诊断林婉柔患有“疯癫之症”,需要长期服用安神药物,尚药局每月都会按时派送药材到定王府。
沈璃的手指轻轻划过“林氏”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时机到了。
她利用职务之便,极其隐秘地调整了给林婉柔的安神药方。在原有的“酸枣仁、茯苓、远志”等安神药材中,加入了几味性质极其温和的药材——“郁李仁”和“柏子仁”。这两味药材单用无害,甚至有润肠通便、养心安神的功效,但若是与林婉柔日常饮食中那种陈旧、偶尔会轻微霉变的米粮长期结合,就会慢慢产生一种微量的毒素,这种毒素会郁结于心脉,逐渐诱心悸、胸痛等症状,最终导致心脉衰竭。
沈璃对药材的份量掌握得妙到毫巅,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精确到克,确保即便是太医院的太医查验,也只会认为是林婉柔自身疯癫抑郁,加之体质虚弱、饮食不洁导致的心脉衰竭,绝不会想到是药物所致。而且,这些药材是由尚药局以“抚慰宗亲”的名义统一放,经过药材库、定王府管家等多道手续,根本查不到沈璃头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璃没有亲自经手药材的调配和派送,而是找到了药材库刘管事的心腹小太监——小禄子。小禄子曾因母亲病重,得到过沈璃赠送的珍贵药材,对沈璃感激涕零。沈璃将调整后的药方交给小禄子,只说定王府的林侧妃“疯癫”难治,让他在药材中加入几味“特殊”的药材,让林侧妃“安分”一些。
小禄子涉世未深,以为只是上头看林侧妃不顺眼,要让她吃点苦头,根本不知其中的深层缘由和药物玄机。沈璃恩威并施,许以小禄子“日后提拔他当药材库的小管事”的重利,又拿捏住他之前偷拿尚药局少量药材的小错处,让他不敢不尽心,也不敢多嘴。
冰冷的药物,混着定王府废园那馊腐的米粥,一口一口,如同缓慢腐蚀堤坝的蚁群,悄然吞噬着林婉柔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
林婉柔本就疯癫,时而哭喊着“沈璃索命”,时而咒骂萧珩“无情无义”,时而又痴痴傻笑,回忆着自己当年嫁入定王府时的风光。在药物和恶劣环境的双重折磨下,她的身体迅垮了下去。她的脸色变得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丰腴的身体变得骨瘦如柴。她常常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无人问津。
那个寒冷的夜晚,北风呼啸着刮过定王府破败的屋檐,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废园内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像是伸出的鬼爪。林婉柔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的旧棉被根本无法抵御严寒,她浑身抖,牙齿打颤。
忽然,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呼吸困难,眼前阵阵黑,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沈璃冰冷的声音:“林婉柔,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沈家被抄的那一夜,火光冲天,哀嚎遍野。她看到自己穿着华丽的嫁衣,得意地站在沈璃面前,炫耀着即将嫁入定王府为侧妃的荣耀,嘲讽着沈璃的落魄:“沈璃,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也配和我争?萧珩爱的是我,定王府的侧妃之位,也是我的!”她看到沈璃那双染血的眼睛,冰冷地盯着她,仿佛在说:“我会回来的,我会让你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啊——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是萧珩!是萧珩要诬陷沈家!”林婉柔猛地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喉咙里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王爷……王爷救我……沈璃……沈璃她来了……她要杀我……”
守夜的聋哑老婆子早已在隔壁房间熟睡,对里间的动静毫无所觉。林婉柔的喊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为一阵微弱的呻吟。剧烈的恐惧和药物引的心绞痛最终彻底攫住了她,她猛地抽搐了一下,手指死死抠住心口的衣物,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她的眼球突出,嘴巴大张着,却再也不出任何声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直到次日晌午,聋哑老婆子才现林婉柔没了动静。她走进房间,看到林婉柔僵硬地躺在床上,脸色青紫,早已没了呼吸。老婆子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废园,向定王府的管家报信。
定王府的管家听闻消息,只是淡淡地皱了皱眉,派人去废园确认了林婉柔的死讯后,便随意找了两个下人,用一张破旧的草席将林婉柔的尸体裹起来,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侧妃,最终的结局,竟与路边的野狗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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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报丧的人来到宫里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失宠疯癫、母家也已败落的侧妃,死了便死了,如同死了一只蚂蚁,激不起任何波澜。萧珩自身难保,听闻林婉柔的死讯,只是麻木地摆了摆手,继续喝着手中的酒,连滴眼泪都没有。
消息传到尚药局时,沈璃正在誊写一份药材清单。她手中的毛笔是上等的狼毫,笔尖饱满,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小楷。
杏儿小心翼翼地走到沈璃身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完林婉柔的死讯,然后紧张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沈璃握着毛笔的手稳如磐石,笔下的小楷依旧工整清晰,没有丝毫颤抖。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誊写着清单。
直到写完那一页最后一个字,沈璃才放下毛笔,蘸了蘸墨,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天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无声的眼泪。
沈璃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尚药局的药材派送名册,翻开其中一页,找到了“林婉柔”的名字。她拿起朱笔,在那三个曾经代表着荣耀、嫉妒和恶毒的名字上,稳稳地、毫不迟疑地划下了一道鲜红的横线。
笔尖划过纸张,出轻微的“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道红线,如同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彻底掩埋了一段肮脏的过往;这道红线,也像是一个句号,为她的复仇之路,画上了第一个完整的句点。
一个名字,从此消失在名册中,也消失在了这深宫的纷争里。
沈璃放下朱笔,合上名册,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工作——就像她每日碾磨药材、调配药方一样。
唯有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那浓密睫毛掩盖下的最深眸底,才有一丝极淡、极冷的光,一闪而逝。那光芒里,有复仇的快意,有大仇得报的释然,还有对未来的坚定——这只是清理门户的第一步,她的复仇之路,还远远没有结束。
萧珩,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还有太后、贵妃,所有参与陷害沈家、享受着我沈家鲜血染红顶戴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深宫的冬天,终于彻底降临。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积雪,打着旋儿掠过宫墙,出“呜呜”的声响。宫中的树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显得格外萧瑟。但冰层之下,暗流愈汹涌。定王府的倒台和林婉柔的暴毙,如同投入湖面的两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未曾平息,反而让许多人心中的恐惧和算计更加活跃。
三司会审对萧珩的调查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官员们每日在衙署中议事,却迟迟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进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调查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太后一党在暗中活动,收买会审官员,销毁证据,试图将黑风峡遇袭之事定性为“流寇所为”,为萧珩开脱罪责。
太后一党虽因定王失势暂受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官员都是她的亲信。贵妃也利用母家的势力,暗中联络官员,试图干扰会审进程。朝堂上的格局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支持皇帝的革新派与维护太后的守旧派之间的矛盾,也愈尖锐。
而沈璃,这个因帝王一时“青睐”而被骤然推至风口浪尖的女官,在经历了水榭风波、帝王的赏赐、定王府的倾覆和林婉柔之死后,在众人眼中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有人羡慕她圣眷正隆,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和赏赐;有人嫉妒她一步登天,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官,摇身一变成为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有人畏惧她手段狠辣——林婉柔的死,尽管明面上毫无破绽,但总有嗅觉灵敏的人将之与沈璃联系起来,毕竟林婉柔曾多次陷害沈璃,如今沈璃得势,林婉柔便暴毙身亡,这未免太过巧合;更有人想利用她作为打击对手的棋子,试图拉拢她加入自己的阵营,或是借她之手除掉政敌。
沈璃对此心知肚明。她越谨慎,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尚药局,不是钻研医术,就是打理药材,对待上下依旧温和有礼,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她无关。她深知,慕容翊的“宠爱”是最危险的保护伞——皇帝的信任随时可能收回,而这份“宠爱”,也让她成为了所有反对皇帝的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等待她行差踏错,好将她彻底扳倒。
她继续不动声色地经营着她的信息网络。张医士凭借几次“恰到好处”的诊治,渐渐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其中一次,他用了沈璃“无意”中提点的方子——以“黄芪、当归、党参”为主的滋补方剂,治好了某位宗室老王爷多年的顽疾。老王爷对张医士感激不已,在皇帝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慕容翊因此提拔张医士为太医院院判助理,让他能接触到更多核心的医疗信息和宫中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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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人和十五皇子慕容琛的日子,也因沈璃的暗中关照而好了许多。沈璃利用尚药局调配药材的便利,每次给静怡苑派送的药材都是最新鲜、品质最好的,还时常亲自去为十五皇子诊脉,确保他的身体健康。王美人感激涕零,更是尽心尽力地为沈璃留意宫中的琐碎信息——无论是贵妃宫中的人员调动,还是太后身边人的行踪,她都会第一时间通过画着梅花的纸条,悄悄传递给沈璃。
那个低阶的李答应,在得了沈璃的安神药方后,睡眠质量大幅改善,人也精神了许多。她感念沈璃的恩情,偶尔会来尚药局坐坐,说些自己听到的闲话——比如哪位嫔妃近日得了皇帝的赏赐,哪位太监被太后责罚,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有时却能成为沈璃分析局势的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