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老奴不敢!”老太监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老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里了!”
“滚。”沈璃站起身,冷冷吐出一个字。
老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提起食盒,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滚落在地上的帽子都忘了捡。
沈璃站在原地,夜色渐渐降临,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看着老太监消失的方向,眸底没有丝毫波澜。截断这封求救信,只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她要的,是让尤氏在希望与绝望的反复拉扯中,一点点被折磨疯——对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剥夺她最后一点关于未来的幻想,更残忍的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沈璃的裙摆上。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尚药局。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更为阴狠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她要让尤氏,终身绝育。
直接用堕胎药太便宜她了,而且容易被察觉。沈璃要的,是一种能悄无声息摧毁胞宫、令其永远失去孕育能力,却不会立刻致命,甚至初期症状都不明显的药物。她要让尤氏在漫长的冷宫岁月里,慢慢现自己身体的异样,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一点点破灭,最终在彻底的绝望中疯癫。
这种药,寻常太医署自然没有记载。但沈璃不同,她是医药世家沈家的女儿,自幼便在父亲的书房里翻阅各种医书,其中不乏一些记载着阴私手段的孤本偏方。她记得有一本名为《毒经补遗》的古书中,记载着一种名为“寒宫散”的药方——以极寒阴滞的药物为主,佐以几味药性相冲相克的辅药,长期微量服用,能逐渐凝滞血脉,冻伤胞宫,最终使其彻底萎缩失效。因其药性缓慢且隐秘,极难察觉,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太医,也只会以为是女子体虚或风寒所致。
调制“寒宫散”的药材,大多并不罕见,如附子、干姜、肉桂等,但有两味主药——“阴凝草”和“蚀蕊花”——却极为难得。阴凝草只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冰缝之中,需在极寒的天气里采摘,稍有不慎便会被冻伤;蚀蕊花则产于南疆瘴疠弥漫的沼泽深处,周围常有毒蛇猛兽出没,采摘者十有八九会死于非命。
不过,这难不倒沈璃。陈老留下的药商网络,远比她想象中更神通广大。这些药商遍布大江南北,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市井百姓,只要给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药材。
沈璃回到尚药局后,立刻关上门,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陈老留下的联络暗号和信物。她用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朵简单的蚀蕊花,旁边写着“需阴凝草三钱,蚀蕊花五钱,半月内送到”,然后将纸条塞进一个竹筒里,用蜡封好,交给了一个心腹小太监——这小太监是陈老的远房孙子,对沈璃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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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交给东市‘回春堂’的王掌柜,他知道该怎么做。”沈璃叮嘱道,“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个竹筒。”
“沈姐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小太监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璃依旧像往常一样,每日为慕容翊调制凝神香,处理尚药局的琐事,仿佛什么都没生过。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她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半个月后,那个小太监如期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布包,里面裹着几株干枯黑、仿佛被冻僵的小草,以及几片颜色艳丽却带着诡异腐朽气息的花瓣——正是阴凝草与蚀蕊花。
沈璃接过布包,指尖触及阴凝草时,能感受到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她打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吹散布包上的气息,然后将布包拿到自己的小耳房里。
小耳房狭小而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香气。沈璃将油灯调亮,取出一个小小的药杵和药臼,将阴凝草和蚀蕊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她的动作极为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在处理一件剧毒之物。
研磨的过程异常缓慢。阴凝草质地坚硬,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碾碎,沈璃的额头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酸,但她丝毫不敢懈怠——她必须确保药材被磨成最细的粉末,才能保证药性的均匀,也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蚀蕊花则相对容易研磨,但它的气味极为特殊,一旦研磨开来,那股腐朽的气息便会弥漫开来。沈璃早有准备,她在耳房的角落里放了一盆清水,里面泡着几片薄荷叶子,薄荷的清香恰好能掩盖蚀蕊花的气味。
半个时辰后,药材终于被磨成了细粉。粉末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黄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腥气。沈璃将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几个极小的瓷瓶里,每个瓷瓶只装了不到三分之一,然后用软木塞塞紧,再用蜡封好,藏进床板下的暗格里——那里是她最隐秘的地方,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接下来,便是如何下药。
静思苑的饮食虽粗陋,但也是由专人负责的,直接买通送饭的太监风险太大,容易留下把柄。沈璃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安全的方式——利用太医院的汤药。
她知道,静思苑的废妃们,偶尔也会有些小病小痛。太医院自然不会精心诊治,通常只是派个最低等的医士,开些最普通便宜的方子,由宫人煎了药送去。而尤氏初入冷宫,心气郁结,加之环境恶劣,感染风寒几乎是必然之事。
果然,没过几天,静思苑便传来消息——尤庶人病倒了,热咳嗽,卧床不起。太医院派了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医士前去诊治,那医士草草诊脉后,开了一副表散寒的方子,无非是些麻黄、桂枝、杏仁之类的普通药材,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机会来了。
这日,负责给静思苑煎药的,是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药童。这小药童年纪尚小,做事毛躁,经常丢三落四。沈璃算准了时间,知道每日辰时,煎药房的管事会叫小药童去帮忙搬药材——那是煎药房最忙碌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辰时一到,沈璃便站在煎药房外的走廊上,假装整理药材。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管事的声音:“小三子,快过来帮忙搬药材!这几筐当归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小药童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药勺,匆匆跑了出去。
沈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走进煎药房。煎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十几个药罐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蒸汽缭绕,视线有些模糊。她很快便找到了属于尤庶人的那罐药——罐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静思苑尤氏”。
沈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软木塞,倒出一小撮灰黄色的粉末,迅撒进药罐里,然后拿起一根干净的竹筷,快搅拌了几下。粉末遇热即融,无色无味,瞬间消失在深褐色的药汁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沈璃将瓷瓶塞回怀里,整理了一下衣角,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迅退出煎药房,回到走廊上,继续整理药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没过多久,小药童搬完药材回来了。他丝毫没有察觉异样,拿起药罐,倒出药汁,装进一个粗瓷碗里,递给了前来取药的静思苑宫女。
沈璃看着宫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没有丝毫波澜。这只是第一次,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找到更多的机会,将“寒宫散”一次次混入尤氏的饮食汤药之中。剂量她会控制得极精妙,既不会立刻引起剧烈反应被察觉,又能持续不断地侵蚀尤氏的身体根本。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上的局势越紧张。镇南王不仅拒不奉诏,反而率军攻占了南方的两座城池,慕容翊收到军报后,气得当场摔了龙椅,头痛症作得越频繁,对沈璃调制的凝神香也越依赖。后宫在尤贵妃倒台后,似乎沉寂了许多,但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息——其他嫔妃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试图争夺空缺的贵妃之位,宫女太监们也都小心翼翼地站队,生怕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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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静思苑里的尤氏,在病愈后,身体却似乎并未完全恢复。她时常感到腰腹酸冷,即便是在温暖的午后,也需要用棉被裹着肚子才能稍微缓解。月事也变得极其不规律,有时迟迟不来,有时来了却腹痛如绞,血色暗黑,还带着大量的血块。
她只当是冷宫环境恶劣所致,加之自己忧思过度,并未多想。每次腹痛作时,她便会对着守在一旁的老宫女脾气,骂她们没照顾好自己,骂慕容翊薄情寡义,骂沈璃那个贱人害她落得这般下场。可骂完之后,她又会陷入深深的绝望——她知道,这些咒骂毫无用处,只会让她显得更加狼狈。
她仍在想方设法传递消息。她曾偷偷写了一张纸条,塞在送饭的太监手里,恳求他将纸条带出宫,可那太监刚走出静思苑,就被沈璃的人截住,纸条被搜了出来。沈璃看着纸条上那些充满怨恨的字迹,冷笑一声,将纸条扔进了火炉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尤氏现消息没传出去后,彻底崩溃了。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嚎,用头撞墙,直到额头渗出血来,才被老宫女拉开。从那以后,她变得越焦躁易怒,时常对着空气说话,时而哭时而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沈璃偶尔会“奉命”去静思苑送些陛下“赏赐”的旧衣布料——那些其实是内务府处理的废弃之物,上面满是磨损的痕迹,有的甚至还带着霉斑。每次去,她都会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形容憔悴、疯疯癫癫的女人。
有一次,她看到尤氏正抓着一把枯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那把枯草是她的孩子。沈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当年母亲也曾这样抱着她,哼着摇篮曲,可尤氏却毁了她的一切。
“尤氏,你现在的痛苦,不及我万分之一。”沈璃在心中默念,转身离开了静思苑。她知道,尤氏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大约两三个月后的一天深夜,静思苑突然传来凄厉无比的尖叫和哭嚎,那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夜空,在西苑回荡,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彼时,沈璃正在尚药局为慕容翊调制新一炉宁神香。她听到声音时,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她知道,尤氏那边,终于有反应了。
次日清晨,消息才慢慢传开。原来,尤庶人昨夜再次来了月事,这次却血流如注,完全无法止住,还排出了大块大块暗紫色、状若腐烂肉块的组织物,腥臭无比。守夜的老宫女吓坏了,连夜跑出去叫人,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刻上报给了内务府,内务府又上报给了慕容翊。
慕容翊虽对刘婉早已厌恶至极,但毕竟曾是自己的贵妃,若是死在冷宫里,传出去终究不好听。他便下旨,让太医院派一个资历较深的太医前去诊治。
太医赶到静思苑时,尤氏已经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床单被鲜血染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腥臭味。太医连忙上前诊脉,手指刚搭在尤氏的手腕上,脸色便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