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知道青禾是想趁机查看账册的内容,或许还想寻找一些可疑的线索,汇报给皇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了。这些账册涉及御药房的机密,关系到陛下和各位主子的安危,不宜让外人接触。你先下去吧,守在院门口,若是有人来找,就说我正在查阅账册,暂时不见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我。”
“是,尚宫。”青禾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敢违背沈璃的命令,只能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沈璃屏退左右,只留下桌上的一盏油灯。油灯的灯芯是用棉线做的,燃烧时出“噼啪”的细微声响,灯光柔和,照亮了桌案上的账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这是今年上半年的御药房入库记录。
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字迹是用毛笔写的,有些地方因为墨水晕开,显得模糊不清,需要凑近灯光才能看清。沈璃拿出一支细笔,一支小楷笔,放在手边,又拿出一张白纸,用来记录可疑的地方。她一边看一边做标记,遇到看不清的地方,就用手指轻轻摩挲纸面,感受字迹的凹陷,试图辨认字迹。
她决定从最新的记录开始,倒查回去。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药名、产地、数量、入库日期、经手人名字、验收人名字……每一项都记录得十分详细。她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尤其是涉及乾清宫用药的记录,更是逐字逐句地研读,生怕错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最初的明亮到后来的昏黄,再到最后的漆黑。月光透过窗纱照进书房,与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柔和的光影。青禾进来添了三次灯油,每次都看到沈璃专注地看着账册,眉头微蹙,连头都没抬一下,只能默默地退出去,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沈璃的目光骤然在一页记录上停住。那是大约一年前,乾清宫的一份日常滋补药膳记录,记录日期是去年的十月初八。记录显示,当时负责为慕容翊调配药膳的是太医副判张世琛,药膳的主要功效是“温补气血、固本培元”,其中用到了一味名为“赤焰草”的药材。
看到“赤焰草”三个字,沈璃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对这味药材并不陌生——赤焰草性极热,生长在西域的戈壁滩上,极为稀有,通常用于治疗极寒之症,比如冻伤、寒痹、阴毒等。但这味药材的药性极为霸道,用量需极为谨慎,成人每日的用量不得过三分(约o克),若是过这个剂量,极易引体内火毒,损伤五脏六腑,严重时甚至会导致心脉衰竭,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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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份记录上,张世琛在药膳中加入的赤焰草用量,竟是一钱(约克)!足足出了常规用量的三倍还多!
沈璃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连忙凑近灯光,仔细确认了一遍——没错,记录上写的确实是“赤焰草一钱”,旁边还有张世琛的签名,字迹是他惯用的行书,笔锋流畅,不会有错。记录下方的备注栏里,张世琛写下的理由是“陛下偶感风寒,体虚畏寒,需加大剂量以驱寒固本”。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毕竟慕容翊常年操劳政务,体质确实偏寒,偶尔感个风寒也属正常。但沈璃结合慕容翊后来体内爆的“热毒缠心”之症来看,这个理由却显得极为可疑!赤焰草的燥热之性,若只是偶尔一次量使用,或许还能通过身体自身的调节代谢掉;可若是长期过量服用,燥热之性便会在体内逐渐积攒,形成火毒,损伤心脉,最终引“热毒缠心”之症——这与慕容翊昏迷时吐血、高热不退、脉象紊乱的症状完全吻合!
沈璃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她连忙往前翻找更多关于赤焰草的记录。果然,在接下来的账册中,她现了更多类似的记录——从大约一年半前开始,也就是前年的四月,张世琛便开始在慕容翊的药膳或汤药中加入赤焰草,起初的用量是五分(约克),后来逐渐增加到八分(约克),最后稳定在一钱(约克);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搭配其他性热的药材,比如附子、干姜、肉桂等,进一步加重体内的燥热。
这样断断续续的记录,竟然持续了有大半年之久!从去年四月到今年十月,几乎每个月都有三四次这样的记录,每次的用量都出常规,理由大多是“陛下体虚畏寒”“陛下偶感风寒”“陛下操劳过度,需温补”等。
沈璃拿出一张白纸,用毛笔将这些记录的日期、赤焰草的用量、搭配的药材、张世琛的签名一一抄录下来。她的字迹原本工整秀丽,可此刻因为激动,笔画有些颤抖,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墨团。她抄录完后,将白纸放在桌上,盯着上面的内容,心中翻江倒海——张世琛是太医院的资深太医,医术以稳健着称,在宫中颇有威望,甚至还曾为太后诊治过,深得信任。以他的医术,不可能不知道赤焰草的药性和常规用量,更不可能犯下如此明显的、长期过量使用热性药物的错误!
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出,沈璃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手心已经汗湿,紧紧攥着毛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世琛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是受人指使,还是有自己的目的?指使他的人是谁?是后宫的妃嫔,还是前朝的大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慢慢毒害慕容翊,让他不知不觉中死去吗?
沈璃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冷静地翻阅账册,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她想知道,张世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行为的,是否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以及慕容翊在这期间是否有过异常的身体反应。
然而,当她试图寻找更早时期的、关于慕容翊是否中过某种“阴寒陈毒”的诊疗记录时,却现有一段大约两年前的账册,竟然有着明显的缺失和涂改痕迹!
那段时间的诊疗记录,也就是前年的一月到三月,有好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残缺的纸角,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用手撕下来的,还能看到纸张纤维的残留;而保留下来的几页,上面的字迹也有明显的涂改,尤其是关于“症状描述”和“用药建议”的部分,原本的字迹被墨汁覆盖,墨汁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显然是后来添加上去的。新的字迹与张世琛的笔迹极为相似,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模仿,笔画有些僵硬,没有他平时写字的流畅感——显然是有人故意篡改了记录,想要掩盖真相!
沈璃的眉头紧紧皱起,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被撕掉的纸角,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毛糙。对方做得很干净,不仅撕掉了关键的记录,还篡改了剩余的内容,试图让这段时间的诊疗记录看起来“正常”。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段时间的记录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很可能,慕容翊体内的“阴寒陈毒”,就是在这段时间被人下的!而张世琛后来长期过量使用赤焰草,就是为了掩盖“阴寒陈毒”的存在,或者是为了加“阴寒陈毒”与体内燥热的反应,最终引“热毒缠心”之症,置慕容翊于死地!
沈璃合上账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格外凉爽,带着庭院里兰草的清香,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月光皎洁,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庭院的地面上,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这深宫与外界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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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琛……赤焰草……缺失的档案……篡改的记录……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有人在两年前给慕容翊下了“阴寒陈毒”,然后又指使张世琛长期过量使用热性药物,最终引“热毒缠心”之症,想要置慕容翊于死地!而这个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当年陷害沈家的元凶之一——毕竟沈家当年就是因为揭了某些人的阴谋,才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沈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但她并不在意,这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终于抓住了狐狸的尾巴!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找到张世琛,逼他说出幕后黑手,就能为沈家洗刷冤屈,为父亲、母亲、兄长、弟弟妹妹报仇雪恨!
就在沈璃凝神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暗中调查张世琛,以及如何找到他背后的指使者时,门外突然传来青禾小心翼翼的通传声:“尚宫,乾清宫的小禄子公公来了,说陛下宣您即刻前往觐见。”
沈璃的心猛地一凛,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这么晚了,慕容翊突然宣她?是现了她在查账?还是察觉到了她对张世琛的怀疑?或者,是又有了什么新的试探?
她迅整理了一下心情,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脸上的潮红褪去。然后,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饰——抚平锦袍上的褶皱,调整好间的步摇,确保步摇上的珍珠不会晃动得太厉害;又检查了一遍妆容,确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平静无波的表情——无论慕容翊宣她是为了什么,她都必须保持冷静,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沈璃对着门外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推开书房门,庭院里的月光依旧明亮,小禄子正站在院门口,双手不停地搓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他见到沈璃出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沈尚宫,陛下在乾清宫等您,让您即刻过去,说是有急事找您。”
“有劳禄公公了。”沈璃微微颔,跟在小禄子身后,走出了怡兰轩。
夜色中的宫道格外安静,连风吹过宫墙的声音都能清晰听到。月光洒在宫道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踏踏”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璃跟在小禄子身后,脚步平稳,心中却在飞思索着慕容翊宣她的可能原因——是要询问御药房的交接情况?比如账册是否已经开始查阅,有没有现什么问题?还是要试探她对“解毒”之事的看法?比如问她是否知道陛下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有没有找到解药?或者,是有人察觉到了她在查赤焰草的记录,向慕容翊告了密,慕容翊想要盘问她?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今夜,或许又是另一场硬仗。慕容翊的心思深沉如海,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设下的陷阱。
但沈璃并不畏惧。她的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火焰足以支撑她走过所有的艰难险阻,足以让她在面对慕容翊的猜忌和试探时保持冷静。只要能查明真相,为沈家昭雪冤屈,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闯一闯!
两人很快走到乾清宫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到沈璃,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沈尚宫。”小禄子上前对侍卫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对沈璃道:“沈尚宫,您进去吧,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沈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乾清宫的大门。御书房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出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她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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