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雪停了。
叶焚歌右臂的符文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像块老皮子,不再跳,也不再闹。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剑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呼吸重时才微微泛金。
“它快退休了。”她嘟囔了一句,抬脚踩上山道。
萧寒走在前面半步,左眼黑布被风吹得轻轻晃。他没说话,但每走十步,指尖就凝出一缕寒霜,在空中划个圈,随即消散。这是他在探路——北边有东西不对劲。
“你别老画圈,看得我头晕。”叶焚歌嫌弃道。
“你连自己饭都做糊,还嫌我画圈难看?”他头也不回。
“那不一样,我那是艺术性翻车。”她翻白眼,“你这是算命摊子转世。”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残雪往北境最高峰去。灵气波动是从三天前开始的,不强,但持续不断,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钟。叶焚歌起初以为是哪个宗门又在瞎练“三合真经”,可夜里入梦时,那座燃烧的皇宫里,殿前纸条被风吹到了台阶下,她弯腰捡起,上面写着:
“北边山尖,有血认主。”
她当时就醒了,枕头摔了一地——当然是虚的,梦里摔的枕头醒不来。
现在,她站在山腰,抬头看。
山顶积雪被风吹成刀刃状,一道暗红的光柱从峰顶刺出,不闪不灭,像根钉子扎在天与地之间。
“那是……”她嗓子有点干。
“剑。”萧寒声音压低,“血祭过的剑。”
叶焚歌没再说话,脚下一蹬,冲了上去。
越往上,风越硬。寒气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血腥,也不是铁锈,是某种熟悉又遥远的气息,像小时候烧干柴时冒的烟,带着点焦甜。
她右臂符文忽然抽了一下。
“别慌。”她低声说,“这次不是轮回,是回家。”
符文安静了。
山顶空旷,风卷着雪粒打脸。中央插着一柄剑,通体暗红,剑身不长,却厚得不像话,像是用血和骨头铸成的。剑柄上缠着一条褪色的红绸,风一吹,哗啦响。
叶焚歌走近,伸手摸那剑身。
指尖刚碰上,剑突然烫,红光暴涨,一行字浮现在剑脊上:
“守望者,永不停歇。”
她呼吸一滞。
这字迹,是楚红袖的。
“她来过。”叶焚歌声音哑,“她没死,她把剑留在这儿,等着我。”
萧寒退后两步,寒霜在脚下铺开,凝成一道半圆冰盾,护住两人后背。他没碰剑,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雪原,眼神冷得像冰窟。
叶焚歌掌心贴上剑柄。
刹那间,画面炸开。
——楚红袖站在虚空中,左臂只剩半截,血顺着断口往下滴,滴到剑上,剑身吸收,出低鸣。
她对面是无面者,没有脸,没有形,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像被撕碎的夜。
“你走不掉的。”黑雾里传出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命格轮回,永无止境。”
楚红袖笑了,嘴角裂开,带血:“那我就守在这儿,一茬一茬地砍。”
她抬手,将最后一滴血注入剑身,剑光冲天,斩向黑雾。无面者退了一寸,随即反扑,黑雾缠上她的手臂,开始吞噬。
她没挣扎,只是望向远方,低语:“焚歌,别回头,往前走。”
画面到这里本该结束,可叶焚歌突然感到一股阴冷钻进脑子——黑雾顺着记忆流渗了进来,像虫子在爬。
“滚!”她怒吼,掌心剑印金光一闪,强行切断连接。
脑海清净了。
她喘着气,手还按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