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不知身负哪个异族的血脉,发色十分罕见,发丝微微带着自然卷曲的些许弧度,在柔亮的烛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谢临川挽起他肩头披散的银发,从外套里抽出来。
余光恰好瞥见秦厉的鼻尖在轻轻翕动,像是某种嗅觉灵敏的动物。
他忽然记起,秦厉的鼻子确实很灵,以至于陌生人很难近他的身,景国企图复国的顽固余孽曾想尽办法行刺,没有一次成功。
可眼下秦厉又能闻到什么?自己现在身上连汗味都没有。
下一秒,秦厉忽然抬手伸向谢临川的脖子——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征兆。
谢临川瞬间警铃大作,脑内无数屈辱不堪的记忆呼啸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一手猛地扣住秦厉的手腕,挽头发的手勒上了秦厉的喉咙!
等他回过神,秦厉已经猝不及防被他按在了软塌上。
谢临川的袭击突如其来,秦厉懵了一瞬,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反应也不是假的。
他空着的左手并指为刀,朝对方侧颈重重劈下去,同时屈起膝盖撞向对方胯丨下!
这两招出手狠辣精准,若是换个人来,哪怕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也得立刻丧失战斗力。
谢临川却似预判了他的反击似的,恰到好处地仰头躲开了对方手刀,同时抬腿格挡下秦厉的膝盖。
整套动作十分熟练,就像曾经上演过无数次。
“砰”的一声,小桌上的花瓶被撞得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等等——”
眼看秦厉的脸色骤变,黑沉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谢临川立刻松开了他的脖子,退后两步,留下一段安全距离。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的气氛便从平和宁静变得剑拔弩张。
“陛下,刚才我只是……”
谢临川一时卡了壳,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应过激。
毕竟谁经历了那种压抑的日子三年,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不消片刻,外间侍卫听到异响纷纷涌进来护驾,李三宝吓了一跳,擦着冷汗跑来:“陛下?!”
众人刚冲进屋内,就看见秦厉从榻上坐起身,身上衣衫不整,外套敞开几颗扣子。
谢临川站在一旁,脚边水盆染着绷带的血迹,花盆碎片散落一地。
李三宝这下越发慌张,小心翼翼看向秦厉:“陛下,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把这收拾了,小心别伤了圣上的脚。”
秦厉没有理会其他人,指尖摸了摸被扼痛的喉结,目光阴沉且尖锐地死死盯着谢临川。
谢临川心下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着实冤枉。
这一世的种种计划还没展开,莫非就要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冲突夭折了?
思来想去,这都是秦厉的错。
给他留下阴影不说,还一言不合就袭击他脖子,害他应激。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侍卫带走重新打回天牢,正苦思冥想如何自救时,秦厉终于开口:
“谁让你们这么多人进来的,不就是打碎了个花瓶,大惊小怪。都出去!”
见秦厉不打算追究,李三宝暗暗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花瓶碎片收拾干净,带着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谢临川有些诧异地迎上秦厉的视线。
难以想象,对方居然连这样近乎行刺的冒犯都忍下来了?
沉默半晌,秦厉倏而嗤笑一声,紧绷的肌肉又重新放松下来。
他靠上软枕,单手支着脸颊,抬起下巴斜睨谢临川:“朕就知道你都是装的。”
谢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