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门口,随着秦厉的直属黑甲铁卫聚拢,谢临川的残部被团团包围。
听到李雪泓已经被活捉的消息,他后面的部众传来些许骚动,他们收缩阵型紧紧靠在他身侧,每个人都下意识拔出长刀,做出殊死一搏的姿态。
但他们都很清楚,此间生机已无,唯为自家主将效死而已。
谢临川无声叹口气,放在前世,他会觉得被围困投降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其实仔细想想,他只是个外来者,穿越成为景国将军,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
那点归属感全靠李雪泓对他援手庇护的人情,和推心置腹、礼贤下士的态度。既然李雪泓不值得,他的这点脸面跟身边众人的性命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弓,轻轻拍了怕焦躁不安的坐骑,注视着秦厉的双眼,平静问道:
“听闻曜王军曾明言降者不杀,善待俘虏,不知是否还作数?”
秦厉低沉一笑:“当然。”
谢临川点点头,干脆利落下马,回首下令:“都把刀放下。”
“大将军……”副将狄勇和几名亲卫红着眼眶犹有不甘,但见谢临川意志坚决,活着总比送死强,到底还是听从他的命令纷纷下马束手就缚。
对面马背上的秦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也是松了口气。
他虽有信心完全吃下这几百残部,但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还有一个声名赫赫强悍主将的禁卫军,临死前疯狂反扑,己方付出的代价决计不小。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谢临川,在他即将被人束缚双手押走时,忽然抽出长枪,精准地挑开了谢临川手上的绳子。
“这个就不用了,谢将军可是大景第一将军,客气些。”
周围人一愣,觉得不妥却也不敢多嘴,只好称是。
谢临川讶异地抬头看他一眼。
自己前世并非对方亲自俘虏的,自然没这个待遇,不过那时的自己听见这话,多半会觉得秦厉在阴阳怪气嘲讽自己。
秦厉的脾气向来是喜怒无常的,嘴巴又硬又毒,直到现在自己也没能弄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秦厉轻轻揭下面罩,用充满审视和兴味的眼神打量谢临川,忽而冷不丁道:“你还跟那时候一样。”
乍闻此言,谢临川心里一惊,眼皮子狠狠跳了两跳。
秦厉这话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也拥有之前的记忆,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他神色不变,不着痕迹地仔细端详对方神态,又觉得不可能,秦厉若是带着前世记忆,绝不会是现在的态度。
莫非秦厉在此前就见过自己?
可是按时间他才穿越来三个月,除了从囚车上京那段路,一直呆在皇城,应当和秦厉没什么交集才对。
或许他见过的是那个倒霉被刺的原主,在战场交锋过?
这样解释倒是说得通。
秦厉慢悠悠开口:“以你的箭术,刚才那一箭明明可以对准我的眼睛,而不是那匹马的,那样说不定你现在已经逃出生天了。”
他轻轻抛起手里的面罩——虽可以遮挡大半张脸,但眼部没有。
若说第一箭是策略选择,第二箭就是主动选择放弃了。
秦厉似乎十分想得到一个答案:“现在想想,后悔吗?嗯?”
谢临川悄然松了口气,看来秦厉确实没有前世记忆。
如果秦厉也重生了,他倒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谢临川心里轻松下来,凝视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或许重来一次,也是一样。”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离开。
直到谢临川被带走看管,身影彻底消失于城门口,秦厉才收回视线。
“谢临川身为景国第一大将,武艺高强,对朝廷和李雪泓忠心耿耿,好几次差点带兵把我们的人马剿灭。”
秦厉身后的结义兄弟秦咏义凑上来,纳闷地望着自家大哥问。
“这样的人,会轻易屈服么?兄长,你就不怕他使诈,突然改了主意,带着下属逃走?”
护在秦厉旁边的副将聂冬摇摇头,沉声道:“忠于朝廷?我看未必。”
“别忘了他当初就是因为被老皇帝和他身边的走狗猜忌,才丢了兵权,被押送回京城受审,关在囚车里游街,我们不是亲眼见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