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继任大殿庄严肃穆,那沉沉的宗主服压在他身上,守护宗门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继任大典之后,喻连就去了孤渺峰。
火老大在掉眼泪:“小崽,我感觉到你很难过,难过为什么不哭?”
喻连进入谢久白在峰顶的竹屋,指腹一一抚摸过这里,“我继任宗主,九州皆知,他定然也知晓,为何不来?为何……不来。”
咔嚓。
他掌心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许久,他转身出去,疲倦地坐在门口,双手圈住自己的膝盖。
喻连:“老大,你说师父是不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才故意躲开,故意不来。”
火老大:“什么心思?小崽,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和师父结为道侣,想要和师父携手一生,想……想很多很多,他知道这是妄念。
但是师父说他有喜欢的人,他就连妄念都不能有。
以弟子的身份陪伴在师父身边,其实也很好,可如今陪伴似乎也变成了不可能。
他想要的,此生都得不到。
喻连慢慢将头埋进膝盖里,双肩耸动,湿润难过的眼泪浸没入象征着责任的宗主服里,一点哽咽从喉间溢出。
就算知道了他的心思,告诉他就好了,他知道师父有喜欢的人,就绝不会纠缠不休。
不肯给他求爱的机会,那也还有师徒之情。
何至于狠心至此,百年时光,一面也不让他见到。
孤渺峰的山顶除了哽咽,只有风吹过的孤寂,渐渐地,哽咽声也没有了。喻连侧靠在门框边,喜欢、委屈、被丢开的难过和深重的思念纠缠出另一种更加深刻的情绪。
求不得。
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情绪的酸和涩。
他喃喃道:“老大,我是不是变坏了,我有点恨他。”
“不坏,一点也不坏,”火老大从他掉眼泪那一刻开始,就也憋不住了,抽噎着,伸手给喻连擦眼泪,“你恨谁,我便也跟着恨谁。”
它依偎在喻连脖颈处,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等到化形时间到了才被迫回到喻连体内沉睡。
喻连盯着远处发呆,潮湿的眼睫缓慢阖上。
当时的道别太仓促。
他只是很想再见师父一面。
一面就好。
一截素色衣摆出现在门前。
谢久白蹲下来,凝望着睡着了的喻连,眉心折痕越来越深。
伸去擦眼泪的指腹在半空停顿片刻,才轻轻的落在少年的面颊上,拭去泪痕。
指腹泪痕犹在,他重新捏起法诀手势。
篡改记忆会引起反抗,用别的手段帮助他忘记,大概可以。
如果梦境之中可以成功,那等到回到现实,他就可以采用手段抹消喻连对他的喜欢。
谢久白低声道:“阿连,你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喜欢我。”
他修为高出喻连太多,来时无声,去时也无声,喻连似有所感睁开眼的时候,望着峰顶远处的群山,心里空落落的思念依旧没有落地。
他孤独地上山,孤独地离去。
那天之后。
喻连将孤渺峰设为了仙宗禁地。
他自己只是时不时上去护养竹屋器具,偶尔在上面住一段时间。
但后来,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非要住在那里了,就搬到了主峰的后山,另建了个小屋,每日处理宗务、教养弟子。
与此同时,他不再打坐修炼。
练气、筑基、元丹、寻道、合体、问劫、半步仙。
元丹之境五百年寿命,喻连修为停滞在半步寻道,再也没有主动精进过。
他很抗拒漫长寿命带来的孤独感,为此学了很多打发时间的技艺,还试图教会火老大下棋。
兰泊风回来过一次,见他修为止步不前,以为他遇到问题了,很是担忧:“跟师伯说说,可是缺了丹药灵草?师伯给你寻来。”
喻连坐在树下茶桌旁,拢着雪白裘衣,手边一杯温热的茶,朝兰泊风笑笑:“没有,只是觉得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