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荒原仿佛没有尽头。沙砾在惨白霜日下蒸腾着硫磺气息的热浪,扭曲着地平线。李逍遥的身形如同融入这片死寂画卷的灰影,每一步落下都只在滚烫的砂砾上留下浅浅的、瞬间被风抚平的痕迹。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灼热的沙砾。空气中稀薄狂暴的火元灵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经脉中流转的暗金灵力。虽然金丹伟力足以镇压这种侵蚀,但那种格格不入的滞涩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持续消耗着他的力量。更麻烦的是怀中的混沌。小家伙蜷缩着,灰白绒毛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那双燃烧的雷火之眸半睁半闭,偶尔出一声带着不适的低微咕噜。它对精纯混沌源气的渴求,在这片荒芜中得不到丝毫满足。
那枚粗糙的暗红色令牌在掌心散着微弱的温热和恒定的方向指引,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坐标。令牌中央那扭曲的火焰图腾,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不知奔行了多久,当惨白霜日渐渐西沉,将天空那暗紫色的云层染上更加诡异深沉的暗红时,前方的景象终于生了变化。
大地不再是单调的暗红砂砾。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黑色岩石开始增多,棱角狰狞,堆叠成嶙峋的山丘。空气中硫磺和某种金属矿石混合的刺鼻气味更加浓烈,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风穿过石缝的呜咽,也隐约夹杂着一些遥远而沉闷的、如同重锤敲击岩石的轰响,以及…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非人的嘶吼!
李逍遥的脚步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投向远方。
一座巨大得难以想象的赤红色山脉,如同匍匐在暗紫天幕下的洪荒巨兽,横亘在前方!山体仿佛由凝固的熔岩构成,呈现出一种燃烧般的暗红色泽,许多地方依旧有硫磺浓烟滚滚升腾,如同巨兽身上永不愈合的疮口。山脚之下,巨大的洞穴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口器,密密麻麻,深不见底。其中几个最大的洞口,隐约可见火光闪烁,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叮当敲击声和沉闷的吼声传来。
赤熔山!到了!
令牌的指引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点火焰图腾几乎要灼烧掌心,笔直地指向其中一座最为巨大、浓烟最盛的洞口。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灼热和浓烈的硫磺、汗臭、血腥混合的恶臭。李逍遥收敛了周身所有灵力波动,如同一个真正的、饱经风霜的矿奴,低垂着头,混在一队刚刚完成今日“份额”、拖着疲惫身躯返回洞窟的矿奴队伍末尾。
这些矿奴,大多和他“看”到的壮汉记忆碎片中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被地火常年炙烤的病态暗红,肌肉虬结却布满新旧伤痕,眼神麻木如同死灰,只有在瞥向洞口那些穿着黑色甲胄、手持鞭子和奇异能量武器的监工时,才会闪过深深的恐惧。他们身上只挂着破烂的、几乎无法蔽体的皮裙或布条,赤着脚,脚底板早已磨出厚厚的老茧,踩在灼热粗糙的矿道上,出沙沙的声响。
巨大的矿洞入口,如同巨兽的咽喉。两侧洞壁是嶙峋的黑色晶石,被洞内深处透出的暗红火光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痂。入口处,站着两排身披厚重黑色甲胄的监工。甲胄样式与之前追杀李逍遥的傀儡有些神似,但线条更加粗犷,材质明显低劣,表面流淌的幽蓝能量纹路也暗淡许多。他们头上戴着全覆盖式的狰狞头盔,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握着缠绕着暗红电芒的长鞭和散着危险能量波动的棍状武器。
“快点!磨蹭什么!滚进去!”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甲胄上带着几道明显爪痕的监工头目(似乎是队长),挥舞着噼啪作响的暗红电鞭,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嗡鸣和毫不掩饰的暴戾。他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时不时抽打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矿奴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和压抑的惨叫。
每一个进入洞口的矿奴,都要被那些黑色甲胄监工如同扫描货物般用头盔上的幽蓝独眼扫视一遍。那目光冰冷,带着审视与压迫。
李逍遥低着头,将混沌小心地藏在破烂衣服下最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玉佩气息,能掩盖混沌的生命波动。他收敛所有气息,心跳放缓,肌肉松弛,模仿着周围矿奴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当那幽蓝的扫描光束落在他身上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探查意味的能量试图侵入他的身体。李逍遥心念如电,体内逍遥金丹微微一转,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火元力(模拟此地灵气属性)在体表流转,同时将一丝源自矿奴尸体记忆的、那种被地火侵蚀的暗红“气息”模拟出来。
扫描光束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移开了。显然,这种粗糙的探测,无法识破一位金丹修士的伪装。
“滚!”旁边一个监工不耐烦地用能量棍捅了李逍遥一下,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传来。李逍遥闷哼一声,踉跄着混入队伍,走进了那如同地狱入口的巨大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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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景象,远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巨大的空间被挖掘得如同蜂巢,无数岔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洞壁上插着一些散着微弱红光的晶石,勉强提供照明,映照出无数如同蚁群般蠕动的暗红色身影。空气灼热得如同蒸笼,混杂着汗臭、血腥、矿石粉尘和某种排泄物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叮当!叮当!叮当!
沉重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丧钟。矿奴们挥舞着简陋粗糙、由某种黑色兽骨或岩石打磨成的矿镐,疯狂地凿击着洞壁上裸露的、闪烁着暗红光泽的矿石(火灵石)。每一次挥镐,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和沉重的喘息。稍有不慎,矿镐砸偏,崩裂的碎石便会划破皮肤,鲜血混着汗水流淌下来,又被灼热的空气迅蒸干,留下暗红的血痂。
监工们如同游荡的恶鬼,手持暗红电鞭和能量棍,在狭窄的矿道中穿梭。鞭子如同毒蛇的信子,随时可能落在任何一个动作稍慢或力竭倒下的矿奴身上!惨叫声、斥骂声、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噼啪声、矿石崩裂的哗啦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地狱交响!
“废物!连这点活都干不动!去死!”一个监工咆哮着,手中的暗红电鞭狠狠抽向一个力竭跪倒在地的瘦弱少年矿奴!鞭影如电,眼看就要将其抽得皮开肉绽!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少年皮肤的瞬间!
一只沾满矿粉和暗红污渍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无声无息地抓住了鞭梢!
是李逍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少年身前!
鞭梢上跳跃的暗红电弧如同遇到了克星,在触及他手掌皮肤的刹那,出“滋滋”的哀鸣,瞬间湮灭!那足以让普通矿奴瞬间麻痹抽搐的电芒,对他金身初成的体魄而言,如同瘙痒!
“嗯?!”那监工头盔下的眼睛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竟有矿奴敢反抗!随即是暴怒!“杂碎!找死!!”
他猛地力,试图夺回鞭子!然而,鞭子如同焊在了李逍遥手中,纹丝不动!
李逍遥低着头,破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沾满污渍的下巴线条绷紧。他抓着鞭梢的手,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由某种坚韧兽筋混合金属丝绞成的鞭子,如同脆弱的麻绳,瞬间被捏断!
“你…!”监工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举起另一只手上的能量棍!棍端暗红光芒开始凝聚!
然而,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李逍遥捏断鞭子的手,快如鬼魅般向前一探!两根沾满污渍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匕,瞬间点在了监工覆盖着黑色甲胄的咽喉部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戳破皮革的闷响。
那监工头盔下的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喉咙里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能量棍“当啷”掉在地上,光芒迅熄灭。
一击毙命!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整个矿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矿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呆滞地看着那个站在监工尸体前、依旧低着头的魁梧身影。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惊骇”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火苗!
而远处,另外几个正在巡视的监工,头盔下的幽蓝独眼瞬间锁定了李逍遥!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敌袭——!”
“有矿奴造反!!”
“杀了他!!!”
刺耳的警报声和监工们充满杀气的咆哮瞬间打破了死寂!尖锐的能量警报在巨大的矿洞内凄厉回荡!
“吼——!!”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个离李逍遥最近的、身材异常魁梧、脸上带着数道狰狞爪痕的矿奴领(巴图),猛地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丢下手中沉重的矿镐,双眼赤红,如同狂的蛮牛,朝着另一个正举起能量棍的监工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