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瑶声音压得很低:“妹妹你想必不知,殿下促成互市,功在社稷,但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指望边境不稳而牟利、或与北狄暗中有勾连的势力,柳家……当其冲,殿下自北疆回来之后就对朝中势力,尤其是柳家及其党羽,生了清洗之意,且动作颇大,几有连根拔起之势,柳家岂会坐以待毙?”
但杜良媛面色未改,显然多少知晓一些。
崔瑾瑶继续说道:“所以,他们反击了,第一步,恐怕就是在殿下回京途中设伏,欲行不轨,但显然,殿下吉人天相,并未让他们得逞。”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计不成,便生二计,他们转头将目标对准了东宫,对准了林妹妹和未出世的孩子。若能让她难产而亡,一尸三命,不仅能断了太子子嗣,更能给殿下扣上失德累及妻儿的污名,沉重打击殿下的声望和东宫根基。”
杜良缘接着说道“那届时,柳贵妃若能顺利诞下皇子,凭借陛下如今的宠爱,他们未必不能异想天开,图谋那至高之位……”
李芙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王承徽更是吓得脸色白。
“可惜,”崔瑾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没想到揽月轩守得如此之严,更没想到……昨夜那批武功高强的黑衣人,竟也未能得手,还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她说到这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显然对那粒神秘药丸和后来局势的变化有所猜测,但并未点破,“他们低估了东宫护卫的决心,也低估了……某些潜藏的力量。”
“所以,”我接过她的话,思路渐渐清晰,“眼看强攻不成,皇嗣又已平安降生,他们便动用了最后,也可能是最冒险的一招——假借或影响圣意,直接以雷霆之势将东宫拿下,扣上擅专边务、妃妾不洁等罪名,先将我们控制起来,断绝与外界联系,再图后计,甚至可能……这旨意本身就有问题。”
我说出了那个最大胆的猜测,“陛下即便猜忌太子,但虎毒不食子,皇嗣刚刚降生,血脉相连,他当真会不顾一切,下此等令朝野哗然的旨意吗?柳家……是否有胆量,也有能力,在陛下病体欠安或心神不宁时,伪造或夸大其词,促成了这道旨意?”
崔瑾瑶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我怀疑之处,柳如兰如今盛宠,柳家在宫中势力渗透颇深,若说他们完全没做手脚,我是不信的,但这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圣旨玉玺俱全,高让亲自宣读,至少表面上是无可指摘的皇命。”
她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忧色:“如今我们被困于此,与外隔绝,殿下音讯全无,京中情况不明,柳家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继续在陛下耳边吹风,坐实东宫‘罪名’?还是……会在这里,对我们,尤其是对你和孩子,再下毒手。”
牢房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寒意。
“一切,都要看接下来的动静了。”我望着那缕微光,缓缓说道,手紧紧握住身侧孩子们的襁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崔瑾瑶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她看向我的眼神极其复杂,有一瞬间,我甚至捕捉到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杀意——那是在权衡极端情况下,最“干净利落”解决麻烦的本能。
但随即,那杀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审视,生死关头,不必再装软弱,我必须让她看清,除掉我并非最优解,合作或许才能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和她身后的崔家,博取更大的生机。
“你说得对,”崔瑾瑶终于开口“把我们抓来,困在此地,与外界隔绝,只是第一步。他们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她抬眼看我,“在殿下归来之前,他们必须坐实东宫的罪名,尤其是你的罪证,唯有如此,才能在殿下回京难时,有足够的理由应对,甚至……反咬一口。”
我点了点头,感觉精神因这番思考而凝聚:“所以,他们的下一步,就该是提审我了,而且,只会提审我一人。”
“为何?”杜良媛忍不住追问,脸上写满担忧,“他们若想罗织罪名,我们这些人,难道不能作为旁证或同谋?”
“因为成本不同。”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含翠立刻递来温水,我润了润喉“动你们,代价太高,牵一而动全身,不管是陛下还是柳家,绝不敢同时与这么多实权世家彻底翻脸,他们担不下这个后果。”
我看着她们:“所以,你们在这里,更多是人质是牵制,也是陛下一视同仁、秉公处理的幌子,他们真正要攻破的缺口,只有我一个——来历不明疑与北狄关联、魅惑储君的林良娣,只要从我这里撬开口供,拿到他们想要的证词,无论是承认与北狄暗通款曲,还是构陷殿下有不臣之心,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大半,届时,一份铁证如山的供状摆在陛下和朝臣面前,殿下一回来,面对的就是百口莫辩的被动局面。”
杜良媛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且不说你如今身子这般状况,若是提你出去,动了刑……”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惧意明显,宫廷阴私,多少硬骨头在刑房里被磨成齑粉,何况我一个刚刚生产完。
崔瑾瑶的脸色也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担心的,硬扛刑罚,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等于送死,可若是屈打成招……
牢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可闻。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身下硬板传来的不适,脑中却在飞运转。
“他们不会轻易动刑”我缓缓说道“不是他们仁慈,而是他们需要一份可信的供状。一个被酷刑折磨得神志不清、浑身是伤的人犯,供词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容易被人质疑是屈打成招,他们要的,是我清醒地认罪,最好是能细节详实、逻辑自洽,甚至……能攀扯出一些同党,比如……沈家,或者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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