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更剧烈的爆炸从建筑深处传来,地面都在震颤。扑面而来的热浪将李云归掀翻在地。
李云归不知道陈疏影究竟准备了多久,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宅邸里一点一点埋藏了多少绝望的杀机。冲天的火光中,仿佛能看见陈疏影最后那平静回望的身影。
“不要,出来,求求你——”
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从李云归喉咙中破出,她站起身,想要冲入火场救出陈疏影。却被人拉住。原来是看到李公馆着火,原先在此做工的长工前来救火了。
“小姐,救不了了,火太大了。”
“嫂子还在里面,疏影,陈疏影还在里面,救救她,快救她。”
“救不了了,小姐,快走吧。”
“救不了了?”
李云归回头,看着眼前的人,来救火的是老詹,那年年节,与她和陆晚君一同放炮仗的老詹,看到这熟悉的面容,李云归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皮肤。趁李云归不再挣扎之际,老詹拉着她稍稍后退了几步。
李云归看向火场,大火之中无声无息,仿佛陈疏影从不曾出现过一般,那个总是穿着素雅旗袍、行止端庄、会在父亲外出时温柔打理这个家的女子,那个会在她与晚君闹别扭时含笑调解的嫂子,那个高傲的女子用这样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她对自己、对陈天烬、或许也是对命运最后的守护与清算。
火,又是火。多年前毁灭陈家的火,如今以同样决绝的方式,在李家画下了终点。
在这场滔天的大火里,那个高傲的女子清醒的自焚,甚至不曾为自己发出一句叫喊。
轰!!!!!!!!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炮火都更加炽烈、更加耀眼的橙红色火球,猛地从紫清山方向腾空而起。
片刻后,李云归听到身边的老詹,颤抖,绝望的喊了一声,“城,南都城……破了……”
“噗——!”
一股腥甜毫无征兆地冲上喉头,李云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温热的鲜血已从口中狂喷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绽开一蓬凄艳的血雾。
天旋地转,她轰然倒地。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出现了许多场景:
“云归,你好,我叫陈疏影,以后你要叫我嫂子了,不过,如果不习惯,先叫我疏影姐也可以。”
“被报社录取了?这是好事,我知你不想大张旗鼓的庆祝,可既然我知道了,就没有当不知道的道理,今天嫂子亲自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权当祝贺了,如何?”
“在这浮华乱世,能遇着这般彼此信任、相互体谅的缘分,最是难得。别怕,万事有爸和嫂子为你做主呢。”
“云归,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守岁,一起放烟花,好吗?”
陈疏影
陆晚君
你们,都好生残忍
对我,好残忍……
“吱呀”有些生锈的大门被开启,这是一栋矗立在租界的小洋楼,辰海沦陷前,洋楼的主人早早离去,如今,落叶归根。
“这位小姐,主家都回来了?如今全国都收复了,她们也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了,都回家了。”女子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她将信封递给开门的老人,“方叔,这是这些年你守在此处的工钱,您收好。”
“这怎么使得。”老人摆摆手,“先前大夫人走的时候,已经给了我十年的工钱了,如今也尚未到期,我怎么能再拿钱呢。”
“方叔,收下吧,这也是大夫人的一点心意,往后这里,还得劳您多照看着呢。”女子将钱递到老人怀里。
“不是说不走了吗?哪里还需我照看?”
话音刚落,那老人却忽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身子一僵,待到看清之后,竟然生生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他看到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坐在轮椅之中,那女人面容灰败,好似病入膏肓,怀中却是牢牢地抱着三个牌位,牌位之上依次写着:“彭氏书禹”、“陆氏晚君”、“李氏云归”。
女子看到老人如此,心中悲痛难以自抑,只好上前接过轮椅的把手,她推着轮椅,轧过满地的落叶,一步步将那满头白发的女人推入那间尘封已久的房中。
进入屋子的那一刻,那原本一直垂着头、仿佛对外界毫无知觉的老妇人,忽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孩童般的清亮。她紧了紧怀里的三个灵位,对着虚空轻声念道:
“大姐,君君,云归……咱们回家了。”
“周姨,我们回家了,到家了,房间收拾好了,我先带您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坐在轮椅中的周云裳恍若未闻,没有说话,穆思晨叹了口气,似是早已习惯了她这般模样。她推着轮椅上了楼,好在方叔早已提前让人布置过,楼梯上都细心地铺设了便于轮椅滚动的木板。
将骨瘦如柴的周云裳推上二楼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刚一行至二楼走廊,周云裳那原本灰败的眸子里,忽地又有了一丝神采,“大姐在这间。”她指了指一旁紧闭的房门,又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房门,“君君在那间,旁边是云归的。”
穆思晨闻言,鼻尖一酸,将眼前的门打开,轻轻从周云裳手中接过彭书禹的灵位,放入房中,又依次将陆晚君的灵位放进了周云裳指的房间里,要接过李云归的灵位之时,周云裳忽然紧了紧手,道:“云归是要与晚君一起的,让她们一起吧,莫要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