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片天地里,为她——也为所有他在意的人——撑起一方安稳的晴空。
从她踏入这片工地起,已经过了不少日子。
蒋南孙素来勤恳,遇着不明白的便向老师傅们讨教,一来二去,工地上那些隶属于流金建筑设计公司的工友们,她都熟络了。
也正因如此,方才周彦当着众人的面抬手碰她脸颊时,她才觉得耳根滚烫,窘得厉害。
若是在无人街上,被他这样轻捏一下,她大约只会感到一阵甜丝丝的宠溺。
可偏在相识的人面前,那份羞赧便烧成了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钻进地缝里去——仿佛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周彦却浑不在意,只轻轻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
他自然知道她是害臊,可这于他并不紧要。
他并无在人前张扬的癖好,只是不愿刻意遮掩亲近罢了。
日子还长,等相处久了,她总会习惯的。
“南孙,”
他换了话头,“今晚可有空?”
线上那场拍卖会,他想带她一同看看。
私下拍下礼物再给她惊喜固然不错,可周彦转念一想,若让她亲眼瞧见自己如何费心挑选,又如何在竞价中毫不犹豫地出手,或许更能打动她的心。
“没空呢。”
回答来得干脆,倒叫周彦微微一怔。
在这尚未完工、空旷的松江酒店一层,他的邀约竟被直接回绝了。
他不由得蹙起眉:“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似乎每晚都不得闲。”
“哪有忙什么呀。”
蒋南孙眼神飘了一瞬,嘴上却不认。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真不是不愿陪你,今晚确实有事。
明天奶奶生日,我得提前订蛋糕、订餐厅,还得备好给她的礼物……”
她说得流畅,理由也周全。
只是她悄悄偷换了重点——只解释今晚,绝口不提前些日子为何同样不见人影。
学厨这事,她不愿让周彦知晓,生怕他觉得自己从前是夸口,从而看轻了她。
事虽不大,可在蒋南孙心里却极重。
或许终究是因为太在意他,太想在他心中留住完满的模样,才不得不将错就错,想赶在他察觉之前,悄悄把厨艺练好。
这番苦心她只能自己咽下。
厨艺对她而言,实在艰难。
蒋南孙暗自懊悔,往后绝不再随口说大话了。
好在周彦的注意果然被引开了。
他不再追问她先前的行踪,却是因为另一件更紧要的事攫住了他的心神——
蒋老太太明日生辰。
周彦眉头深深锁了起来,眼底掠过沉沉的波澜。
这一天他早有预料,却不曾来得如此迅疾。
按着原先的轨迹,老太太寿宴次日,蒋鹏飞便再也撑不下去,债主临门,而他借来的资金恰好到期。
届时借贷公司上门逼债,早已将家中唯一房产抵押贷款的蒋鹏飞借无可借,走投无路之下,唯有仓促逃离。
他终究没能收拾自己闯下的祸。
那沉重的担子,最终落在了与他最亲密的三个女人肩上。
最终,他再也扛不住,选择了自我了结。
这件事,彻底扭转了蒋南孙的人生道路。
按照原本的轨迹,
蒋南孙本该继续攻读已经考取的博士学位,
却因此放弃了学业,
步入职场,
背负起替父亲偿还债务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