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北府军旌旗招展,浩荡凯旋之时,此时的孙府,也正迎来它自己的喧嚣一日。
这一日的清晨,天光尚且熹微,孙府已是门户洞开,一派忙碌景象。
但见檐廊之下,早已悬起了一排排精致的大红绉纱灯笼,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曳,漾开一团团朦胧而喜庆的红光,将那雕梁画栋映照得愈富丽堂皇。
仆从们步履匆匆,脸上却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欢腾的热络,仿佛连拂过庭院的微风,都沾染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暖意。
孙妙仪端坐于菱花镜前,任由侍女纤巧的手指为自己梳妆。
一头青丝被细细绾成凌云髻,斜插一支银簪步摇,垂下的细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荡开柔和光晕。
身上是一袭碧色缕金穿花云锦裙,裙摆逶迤,色泽清丽如春日初生的新叶,却又因织金点缀而华光内蕴。
这般明艳贵重的装扮,于素喜清淡的她而言,实属少见。
只因今日,是孙婉清出阁的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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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吉时快到了,我们该去前厅观礼了。”
张嬷嬷笑着上前打起珠帘,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许久未见的兴奋劲儿,“府里这么多年,也没件这般热闹喜庆的大事,二小姐这回出阁,正好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去去往日的沉闷!”
孙妙仪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微微颔,扶着侍女的手,仪态端方地走向那早已喧声鼎沸的前厅。
依照礼制,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本应避于后堂,与一众女眷们在屏风后遥观前厅盛况。
可如今她已执掌中馈,协理孙家庶务,身份自然不同往日,故而今日,她便也立于前厅,协助父亲接待往来宾客。
她的出现,立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往日多着素净衣裙,气质清冷,总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疏离之感。
此刻一袭碧色华裳,非但不减其色,反衬得肌肤欺霜赛雪,眉眼愈精致如画,竟平添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清新娇妍,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见她这般好容色,宾客之中,不少人眼中掠过惊艳,心中皆出一声无声的喟叹:怪不得……怪不得这样的她,能引得谢家玉树与桓家那位桀骜公子当街斗殴,只为抢夺她!
如此殊色,确担得起倾国倾城四字!
忽地,门外乐声大作,唢呐声高亢锐利,直冲云霄,锣鼓喧天震响,几乎要掀翻屋顶,连绵不绝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碎红纸屑如雨纷飞——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一片喧腾欢闹之中,当先一人身着大红色金线绣团云纹的喜服,身姿挺拔如松,步履迅疾如风,带着一身难以忽视的凛冽气势,大步流星地踏入喜气盈门的厅堂。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桓子健却面沉如水,不见半分喜色。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锐利如鹰隼,竟无视了所有上前道贺的人群,穿越重重晃动的衣香鬓影,目光精准无比地,直直锁定了人群中那清丽夺目的一抹碧色。
那眼神复杂得惊人,眼底似有乌云翻涌,压抑着沉郁的怒火、灼热的不甘,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无处倾泻的痛苦。
那姿态灼灼,仿佛今日他不是来风光迎娶新娘的,而是穿越千难万险,只为走向她。
他就这样在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步步地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空气瞬间凝滞,方才的欢闹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
所有人心头都提着一口气,紧张地望着这一幕,生怕这位行事乖张的桓家公子会在这大喜之日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孙妙仪面色依旧带着得体浅笑,眸光平静,仿佛浑然不觉四周陡然紧张的气氛,亦未察觉那步步逼近的危险。
只是心下冷冷一嗤:不是急着迎娶孙婉清吗?
怎的如今却冷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拿刀逼着他拜堂似的!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孙妙仪亭亭而立,不为所动。
桓子健紧紧盯着她,眼中涌现出几乎刻骨的恨意与痛楚。
这个女人,哪怕到了此时,眼看他要娶她的妹妹,眼中竟也无一丝波澜,无一丝愧意!
仿佛他于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转头即忘的陌路人!
弃他而就谢明昭,她如何能做到心中全然无愧!
如何能这般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