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缩成针尖,映入眼帘的,是本该援助她的黑女侍——枫——手执手枪,抵住她的额头。
“哈,好一个武功高强的忠义之人,我还真是佩服。”白羽闭眼摇摇头,“但还是太可惜了,忠义到头,反而是被愚忠害了。君等今天收到的那个刺杀命令,难道真的是你们的主君下达的吗?你们难道连任务的真实性都不去验证一下吗?”
“?!”
并不存在的刺杀命令?!难道说?!
白忍者针尖瞳孔震颤,她快地看了一下身边的枫。短暂思考之后,她双目怒睁,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话来
“枫,你背叛……”
“枫卿并没有做出任何卑劣的背叛之事。”白羽摇摇头,但她的樱唇得意地上挑,“因为枫卿从一开始就是我齐州安插进贵国忍村的楔子。在一起训练了那么久,连个龙蛇卫的伪装都看不穿,看来非笔头的忍者也就这个实力吧。十八,跟他坦白吧。”
“得令。”黑女侍笑了笑,扳下手枪的击锤,“在下皇家情报干员,龙蛇卫协步领【注】墨十八。我就省点时间直说了,今天的刺杀令,是我出的。”
没有一点犹豫,飞龙眼中凶光一闪,短刀便由下往上,将顶在额前的手枪一刀两断!
借着上升的力道,飞龙大吼一声,竟腾跃至半空,双手合十,手指两两相击,腰间遮掩在衣服下的纹身暗暗光,魔力的波动在她身上翻涌,就要扑向白羽!
“殿下小心!这是在结成遁术的简易魔力节点!她要释放忍术!”墨十八反应过来,立即大声警告白羽,同时拔出备用的短刀,也准备一跃而起,要于半空截杀飞龙!
白羽无视了墨十八的警告,仍旧是端坐在原地,不慌不忙地冷眼看着飞龙的疯狂举动。
——飞龙已然疯狂,因此,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目光的角落。那位到此时为止一直在演奏的三味线乐师,动了。
昂贵的精致三味线被丢到墙上猛然摔碎,黑黑尾的东云族少女伸手俯身,从布团子下拔出一柄武士刀;黑红的剑气在她手中回旋压缩,灌注入刃。
然后,拔刀。
若水的刀身上,坑坑洼洼如咬碎的刀刃边缘凝聚起一层黑红光辉,她从布团子上原地起跳,塞满棉花的布团子砰然炸裂,漫天飞舞的棉絮中,她伴着黑红银三色的刀光一齐上升,简单的横挥,便带出呼啸的黑红气刃,暴烈的轰鸣如神风吹袭。
在飞龙的视野中,她只来得及见到黑红的光辉一闪。
“人斩……的……”
她的最后话语,淹没在彷如神鸣的剑气呼啸中。
拔剑一击,血溅五步。
————
薄暮中,平安城东迸出一声巨响;爆燃的火球和雷电顺着烟雾升腾,将半片天空染成血红,被爆炸掀起的竹木建材碎屑自高空中如雨坠落,将一般通过的良善市民吓得一愣,然后就是四散奔逃。
火光之中,缠斗的人影影影绰绰。
与此同时,平安城里数家旅店中都传出了枪声、刀剑相击声,甚至是危险的魔法爆炸。
在距离这团火球数千丈外,一间平平无奇的东云式旅馆的二楼房间中,阿列克修斯双目圆睁,全身僵直,脸上还挂着惊讶和被背叛之人脸上才能看到的忿怒。
从他的口鼻中有粘稠如泥的暗影溢出,不整的衣衫之下,是深深插入身前的短刀。
伤口有数处,肾脏、肺部、心脏,都可谓是作为“人类”的命门,此刻这柄短刀正插在心脏的部位,浓重的暗影凝固在此处,替代鲜血滴下。
将刀扎入他胸前的正是彼岸花。
然而,她两只长耳微微一颤,仿佛察觉到危险一般,立即松开刀柄,以惊人的度连续进行后空翻,撤到推拉门前。
果不其然,她甫一离开,阿列克修斯的身体就开始活动起来。
他握住心口的短刀,稍一用力便将它拔下丢到一旁,刀身一拔走,凝固的暗影便像抽水马桶一般,旋转着被吸入体内,而原先覆盖的各处伤口,也在暗影收回体内之后清晰可见。
这些地方宛如全新,完全没有被刺中过的痕迹。
“……喂,夜莺,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女人,你的两面三刀并没有让我感到奇怪。我早该想到如此热情的娼妇背后一定有原因。”
“废话少说。”彼岸花将身上的夜樱吹雪一掀,便是瞬间换上了一套战装。
打底的连体无袖高叉渔网衣,兜起双乳的短东洋衣、腰带上垂下的半透黑纱、轻便的忍足袋;这是片间国标配的忍者装,也是彼岸花最信任的战装。
“阿列克修斯阁下,不用对在下讲我们之前的甜蜜时光了。”她咽了口口水,“行刺已然失败的现在,在下和阁下已是不共戴天的仇雠,在下如果拿不到阁下的项上人头,誓不回反。”
她从腰上取下一对忍扇,轻振双手如花魁起舞,忍扇随之爆鸣展开。
闪光的扇面分明是锋锐刀刃,每片扇叶上还伸出尖刺一般的拉长,不但展开是削铁如泥的利刃,收起来也是一柄趁手的苦无。
“仇雠,呵……我与你无冤无仇,而且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跟你们惹上仇了啊……”阿列克修斯眉头一皱,嘴角耷拉下去,“……而且,哄骗我这样的纯情人物,玩得实在是有些过火了吧!”
整间客房的亮度骤然一降,仿佛整座城市的黑暗都在朝他身上汇聚,风压强劲,就连彼岸花也不由得捂了捂脸。
待到气流平息,亮度再起,屹立在房中的阿列克修斯身上已经附着一层薄薄的暗影,尖刺从中喷出爆裂,形成颇为帅气的长下摆布甲大衣,更加浓厚的暗影在他手上汇集如龙卷,扭曲的兵器从中浮现,那是一柄通身由巨大兽骨构成的战镰,长柄s状弯曲,赋予极佳的握持手感,上翻的大刃下还有夹角偏小的小刃,一望便知是久经战阵的凶器。
“……喂,趁我还没被气上头,我再劝一句。”待一切平静,亲王昂,琥珀的瞳孔死死盯住对面的精灵女忍,慢慢抬起手,将脑后的头编起一条小马尾,“念在我们俩之前那么如胶似漆的日子,收手吧,夜莺。如果把我怎么惹上你们并且结仇的事情好好说清楚,我还是能帮就帮的,也不至于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
彼岸花的眼神一颤,但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坚定,嘴唇紧咬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吐出毫无感情的冰冷话语“在下名为彼岸花,乃是片间国的忍者,讨伐阁下的命令,实是我国国主之令。而阁下所说的那个夜莺,只不过是个虚假的影子罢了。也许那个曾经是在下可能走上的另一条路,但现在,在这里与阁下对峙的,终究还是身为忍者,无血无泪的在下,而不是那个多情柔媚的夜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彼岸花小姐。”阿列克修斯的语音颤抖,悲怆和忿怒在颤抖中清晰可闻,“如果可以的话,今晚还是想和那个身为夜莺的你再度一夜春宵啊……”
没有回应,迎向他的是彼岸花先制人的投掷。
三枚手里剑凌空飞射,直取他的面门。
而亲王却往下一蹲,转瞬之间全身融化于身下的影子,躲开飞来的手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