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抬眼看迟小满——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例如——迟小满,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又例如——迟小满,我走之后你不要多想。还有——迟小满,不必担心我……但是每一句好像都不太需要说。
所以陈樾说,“小满导演,每天都睡个好觉。”
这句话让迟小满怔了片刻。她似乎是不太敢来看陈樾的眼睛,偏了一下脸,过了几秒,再转过来看她,眼睛有点发红,“好,快上车吧。”
陈樾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上了车。
迟小满站在车外面,比较拘谨地将双手交叉在小腹面前。
“陈老师身体可能还没有完全好。”迟小满对小棋说,
“到了香港那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再带她去检查一遍。”
“好。”小棋应下,之后自己也打开车门想要上车。大概是看迟小满还在雪地里站着,便关切地说,“迟老师,你快点回去吧,别受凉了。”
“好。”迟小满点头,对她笑笑,“放心,我穿了很多。”
小棋便也笑笑,上了车,回头对她说,“但也要小心嘛。”
迟小满对她弯了弯眼睛,没说更多话。
停了几秒。
她又来看车里的陈樾。
陈樾看着她,不说话。
迟小满也坚持着看了她一会,最后像是无法再看,便低下视线。
车开动起来。迟小满站在雪地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小棋,等一下!”迟小满忽然面露焦急,跟在车后面追了几步。
发动的车子紧急停下来。
小棋探头出去问,“怎么了迟老师?”
“我有东西忘记给陈老师了。”迟小满解释。
然后。
她看向陈樾,走过来,站在车边,隔着玻璃看她。
很久。
陈樾降下车窗,低着声音,说,“迟小满,下次不要追车。”
“好。”迟小满在车窗边很乖地点头,“下次不会了。”
说完。
她把一个在兜里的东西从车窗里递过来,
“之前芳姐给我说,吃了糖,就要把委屈都说给对方听——”
陈樾接过来,看见自己的手心里面是一颗糖果——塑料包装上印着线条卡通画,大概是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所以还残留着迟小满的体温。
“巧克力牛奶味。”迟小满把手收回去,在车边解释,“我猜你可能会更喜欢这个口味。”
陈樾抬头。
雪白世界里,迟小满静静站着,又对她很柔软地笑,
“陈童姐姐。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很为你感到高兴。你能把自己的委屈讲给我听,我也很高兴。虽然我还是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是什么,但我想,就算不知道好像也没有太多关系……”
声线有些涩,却因为自带的软和显得很轻,
“这是你把委屈讲出来的奖励。”
小棋没有说话。她很沉默地坐在前面,像没有听见迟小满的话。
陈樾也没有说话。
她张了张唇,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在得到糖果之后可以说什么。
但迟小满不会要求她回应。
迟小满只是很简单地把糖果递过来,就退后一步,提醒她,
“把窗户关好,不要吹风。”
陈樾不得不把玻璃升上去。
她看着迟小满,觉得自己才变成一个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木偶人。
而等她把车玻璃升上去,迟小满便很放心地在领口蹭了蹭下巴,又对小棋挥了挥手,说,“可以了,快点走吧。”
车窗玻璃是灰色的,陈樾看不太清迟小满的脸,但她看着迟小满在原地挥手的动作,攥着手里的糖果,忽然明白——
其实在迟小满这里,永远都会是——
说了委屈会有奖励。但什么都不说,好像也没有关系。
也因为陈樾迟迟没有开口。
那边迟小满已经不再说话,一直在做催促她们离开的手势。
小棋便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樾一眼,然后,试探着,发动了车——